夜色賊深，皇城偏殿裡卻燈火通明，氣氛壓抑的讓人喘不過氣。
大殿正中間，兩張超大的地圖攤開，擺在一起，有種說不出的詭異。
左邊那張，是戶部跟工部花了好幾代人的心血才畫出來的大夏疆域全輿圖。山川，河流，州府，城郭，每塊地方都標的賊精細，線條那叫一個工整，顏色也清清楚楚，代表著一個巨大帝國對自己地盤的絕對掌控。但是，眼神一過最西邊的火石城，這張超詳細的地圖就突然斷了，剩下老大一片讓人心裡發毛的空白，上頭拿硃砂筆寫了倆字-未知。
右邊那張，就是從九幽殺手黑鴉腦子裡硬生生榨出來的灰路圖。畫在一張糙了吧唧的鹿皮上，線條歪歪扭扭的，一個正經地名都沒有，全是死人代號跟黑話標出來的秘密據點。這張圖要多醜有多醜，血腥味兒沖天，一股子地下世界的陰間味兒，但它的觸手，卻硬是伸進了左邊那張官方地圖的未知空白區。
陳楠就站在這兩張地圖前頭。他的眼神沒在那些亂七八糟的線上多待，而是死死的盯著那片巨大的空白，眉頭微微的皺著。
新皇趙楷，六扇門總捕頭林清雪，還有內廷總管魏無極，三個人站在他後面，連呼吸都不敢大聲。他們都曉得，先生在想事兒。而先生每一次想事兒，都說明京城，甚至是整個天下，又要來一場誰也想不到的大地震了。
「明面上的路，到火石城就沒了。暗地裡的路，也只到黃沙井。」陳楠的聲音很平靜，就好像在說一件跟自己沒半毛錢關係的事，「兩張圖都在這兒斷了。Info出現了斷層。」
趙楷往前走了一步，沉聲說：「先生，朕己經下令了，讓西域都護府跟邊軍繼續往西邊探，只是~~~」
「來不及。」陳楠首接打斷了他。他轉過身，看著林清雪跟魏無極，下了一串在誰聽來都覺得離譜的命令。
「林清雪。」
「臣在。」林清雪立刻站了出來，神情專注。
「立刻去調兵部所有的舊檔案，時間範圍，五十年前到六十年前。」陳楠的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賊清楚，「我不要行軍圖，也不要兵力部署，就一樣東西-處罰記錄。所有跟西域邊軍有關的處罰記錄，特別是那些因為‘說話瘋瘋癲癲’，‘傳播怪事’，‘看見鬼神’被罰計程車兵檔案，不管官大官小，全部給我翻出來。」
林清雪首接懵了。
找個鬼知道在哪的傳說地方，結果跑去翻幾十年前計程車兵處罰記錄？這倆有毛關係啊？
她腦子裡一萬個問號(???), 但嘴上可不敢慢半拍，立刻躬身領命：「是！」
「魏無極。」陳楠的目光轉向那個跟影子似的老太監。
「奴才在。」
「詔獄最底層，關著一批老掉牙的犯人。你去審，我不要他們的罪狀，只要他們的‘故事’。」陳楠的指令更怪了，「凡是年輕時走過西域商路，當過傭兵，或者搞過探險的，把他們關於最西邊地方的所有記憶都給我挖出來。特別是那些他們自己都覺得是喝多了，看花了眼的瘋話，胡話，一句都不能漏。」
魏無極的眼皮跳了一下。他也搞不懂這命令的邏輯，但混了這麼多年宮裡，讓他養成了絕對服從的木頭人本能。他沒問為啥，就乾脆的回了句：「遵命。」
陳楠頓了頓，又加了第三道命令：「另外，讓巡街司跟影衛的人去城裡那些最破的巷子，最便宜的酒館裡，找一批人。」
「找。。。什麼人？」連旁邊的趙楷都忍不住問了。
「找從西域邊軍退下來的老兵，越老越好，越窮越好。」陳楠的眼神好像穿透了宮牆，看到了京城最底層的角落，「找到他們，請他們喝酒，聽他們吹牛。我只要一個資訊-他們這輩子，在西域的夜裡，有沒有見過什麼‘不該出現的光’。」
三道命令，一道比一道邪門。
不查地圖，不問地理，反而去關心幾十年前的瘋話，舊案子跟老兵的酒後胡扯。在場的人，除了陳楠自己，沒一個想得通這裡面的道道。
但沒人敢質疑。
因為過去這十幾天，他們己經見過太多次，這位先生用他們理解不了的邏輯，解決了他們解決不了的問題。
命令一下，整個新朝最核心的暴力跟情報機器，又為了一個看起來很扯淡的目標，高速轉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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