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明元年，新朝初立。
戶部那間落滿灰的庫房，今天終於給重新撬開了。
新上任的戶部尚書是個從翰林院提拔上來的瘦竹竿中年人，他帶著幾個剛來的小官，杵在庫房門口，看著裡面的場景，有一個算一個，全都傻眼了。
這哪是國庫啊，這他媽是龍王爺的藏寶洞吧！
金磚碼的跟一座座小山似的，在火把光下，晃的人眼睛都睜不開。白花花的銀錠子更是滿地亂滾，跟不要錢的石頭塊一樣，一箱箱，一摞摞，鬼知道有多少。旁邊還扔著數不清的珍珠瑪瑙，翡翠玉器，各種寶石在黑漆漆的庫房裡閃著勾人的賊光。
這都是過去三天，從東宮，魏府，皇后老家，還有京城裡那些反賊頭頭家裡抄出來的家底。
這點錢，足夠讓任何一個皇帝當場發瘋。
可這位新尚書，臉上不但沒一點高興，反而一片煞白。他那隻手抖的跟篩糠似的，從袖子裡掏出一本更舊，更破的爛賬本。
那才是大夏朝真正的國庫家底。
賬本一翻開，每一頁都寫滿了嚇死人的紅字。軍餉欠著，修河的錢是個大窟窿，官員工資壓著不發，賑災的銀子更是連個影兒都沒有，純粹是紙上畫餅。
整個大夏，就像個外面看著光鮮，裡面早就被蟲子啃空了的空殼子巨人，窮的就剩個架子了。
一邊是金山銀海，一邊是空的能跑耗子的國庫。
這強烈的反差，就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無聲的扇在在場每個官的臉上。
“陛下駕到！！！”
隨著一聲尖著嗓子的通傳，穿著一身黑色便服的趙楷，在一堆禁軍的簇擁下，大步流星的走了進來。
他掃了一眼滿地的金銀財寶，又瞅了眼尚書手裡那本寫滿紅字的賬本，臉上看不出是喜是怒。
“都看清楚了？”他的聲音平的聽不出一點情緒。
戶部尚書領著一幫小官呼啦啦的跪了一地，腦袋低的恨不得埋進地裡。
“這些，”趙楷指了指滿地的金山，“是前朝從老百姓身上刮下來的血肉。朕不打算讓它們繼續鎖在這兒發黴。”
他扭頭看向戶部尚書，下了他當皇帝以來，第一道真正跟“錢”有關係的聖旨。
“傳朕的旨意。”
“開倉，賑災，發餉。”
“朕要讓京城裡每一個兵，每一個民，今天就親手摸一摸，新朝的‘恩’，到底是個什麼顏色。”
三個時辰後，京城西門裡，三場完全不同，但目的都一樣的大戲，同時開鑼了。
東城，官倉。
這裡是京城最大的糧倉，過去也是最沒人敢湊近的地方。可這會兒，那扇死沉死沉的大門敞開著，門口搭了十幾個大棚子煮粥，白粥跟米飯的香氣混在一起，飄了大半條街。
幾千個在亂世裡沒飯吃的流民跟窮哈哈，把這裡圍的裡三層外三層。他們一個個穿的破破爛爛，餓的臉都脫了相，眼睛裡一點活氣兒都沒有，全是麻木跟懷疑。
“真是官府發糧食？不要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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