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變得又沉又慢，像踩在泥沼裡，每一步都要費盡全身力氣。
但他還在跑。
跑向那個最熟悉的方向。
他的家。
院子裡更亂。
鍋碗瓢盆碎了一地。
他娘擇了一半的菜還擺在門口，沾滿了血。
他爹劈柴的斧頭掉在地上，斧刃上凝著黑紅的血痂。
然後他看見了他爹。
陳大川倒在堂屋門口，頭在幾步之外的地方。
他看見了他娘。
李桂芳躺在院子裡，胸口一個透明的窟窿，己經不再流血了。
阿豆站在原地，整個人像被抽掉了脊樑骨一樣，軟軟地跪了下去。
他張大了嘴。
“娘！！！！”
他聽見了自己的聲音，又尖又細，像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像一條被活活扒了皮的狗在哀嚎。
那聲音在空蕩蕩的院子裡迴響，沒有一個人回應他。
阿豆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
首到耳朵裡捕捉到一絲極其微弱的響動。
他猛地抬頭。
是牆角。
他連滾帶爬地衝過去。
老村長躺在牆角的血泊裡，身上壓著一塊被踹爛的門板，花白的鬍子上全是血塊，胸口微微起伏。
阿豆把門板推開，小心翼翼地將老村長的上半身扶起來。
“老村長！老村長！”
老村長睜開渾濁的眼睛，眼神己經渙散了大半，嘴唇哆嗦著，好半天才看清眼前的人。
“豆子……”
他的聲音又輕又細，像冬天裡最後一片樹葉在枝頭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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