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是用來處理那個‘寶貝’的?”蘇晚的聲音越來越小,“有些東西沾了毒,就不會被人隨便碰了……”她這話其實是現代法醫課上學的,有些兇手會用毒藥處理證物,防止留下指紋,可這話在大宋說出來,實在太過古怪。
沒想到沈辭卻沒覺得奇怪,反而摸著下巴沉吟:“有道理。若是那寶貝見不得人,用砒霜抹一遍,既能防賊,又能掩蓋痕跡……柳氏一個賣豆腐的,哪懂這些?定是有人教她的。”他忽然看向王捕頭剛送進來的李氏供詞,“李氏說,前幾日見柳氏在灶房偷偷摸摸擦個小盒子,當時沒在意,現在想來,那盒子說不定就是裝寶貝的!”
“那盒子呢?”劉仵作急問。
“搜遍了柳氏家和李氏繡坊,都沒找到。”沈辭的眼神沉了沉,“看來,是被人拿走了。”
蘇晚的心也跟著提了起來。盒子不見了,寶貝也不見了,難道除了李氏,還有第三個人去過灶房?
就在這時,殮房的門被推開,王捕頭滿頭大汗地跑進來:“沈評事,查到了!前幾日給李氏賣砒霜的貨郎找到了,他說半個月前,也賣給柳氏一包砒霜,還說柳氏當時問了句‘這藥粉抹在玉上,能不能讓玉變色’!”
“玉?”沈辭和蘇晚同時對視一眼,眼裡都閃過驚訝。
“對,貨郎記得清楚,說柳氏當時手裡攥著塊碎玉,看著像是值錢的物件。”王捕頭補充道,“而且那貨郎還說,柳氏買完砒霜,曾跟一個穿藍布衫的男人在街角說了幾句話,那男人看著像是布莊的夥計。”
藍布衫!
蘇晚猛地想起灶房裡找到的藍布衣角,還有沈辭說的“熟悉柳氏的人”——這穿藍布衫的男人,會不會就是真正的幕後之人?他讓柳氏用砒霜處理玉飾,又在李氏動手後,趁機拿走了裝玉的盒子?
沈辭顯然也想到了這層,他拿起那塊從灶房找到的藍布衣角,又看了看柳氏掌心的砒霜粉末,忽然笑了:“這案子,越來越有意思了。”他轉向蘇晚,眼裡閃著興奮的光,“蘇姑娘,看來咱們得再去趟柳氏的灶房,找找那個失蹤的盒子,還有……可能沾了砒霜的碎玉。”
蘇晚看著他躍躍欲試的樣子,心裡忽然生出點莫名的勇氣。她彎腰撿起地上的棉布,拍了拍上面的灰,小聲道:“我……我能再看看柳氏的屍體嗎?說不定……指甲縫裡還有別的東西。”
沈辭挑眉,做了個“請”的手勢:“求之不得。”
劉仵作在一旁看得首咋舌——他驗了一輩子屍,從沒見過哪個姑娘家敢在殮房裡這麼鎮定,更沒見過哪個評事會對一個姑娘的話如此上心。這沈評事帶回來的,怕真是個奇人。
蘇晚深吸一口氣,走到木桌前,藉著從窗欞照進來的微光,重新檢查起柳氏的指甲。這一次,她的動作比之前熟練了些,指尖捏著竹鑷子,小心翼翼地撥弄著焦黑的指甲縫。忽然,鑷子尖勾到了一點細小的東西,不是粉末,而是……一絲紅色的線?
“這是什麼?”蘇晚把鑷子舉起來。
沈辭湊過去看,只見那絲紅線細如髮絲,顏色卻很鮮亮,不像是柳氏粗布衣裳上的線。他忽然想起李氏繡坊裡的絲線,眼睛一亮:“這是繡線!而且是上好的蘇繡紅絨線——李氏的繡架上,就有一模一樣的!”
李氏說她只是焚屍,沒碰過柳氏的手,那這繡線怎麼會跑到柳氏指甲縫裡?
蘇晚的心跳得更快了。她看著那絲紅線,又看了看沈辭,忽然明白了什麼:“李氏在撒謊。她不僅勒死了柳氏,還在柳氏死後,從她身上拿走了什麼東西,這繡線就是那時勾到的!”
沈辭點點頭,接過鑷子仔細看了看那絲紅線:“這線很新,像是剛從繡品上拆下來的。李氏的繡架上有塊沒完成的鴛鴦帕,上面缺的正好是這紅色的鴛鴦喙——看來,她是拿著那塊帕子包了那個盒子,才會留下線頭。”
“那盒子和玉,定在她身上!”王捕頭急道,“我這就去牢裡再審她!”
“不必。”沈辭攔住他,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她既然敢藏,就不會輕易交出來。咱們得用點法子。”他看向蘇晚,眼裡的戲精光芒又亮了起來,“蘇姑娘,接下來,可能還得勞煩你配合演場戲。”
蘇晚看著他摩拳擦掌的樣子,心裡咯噔一下——這位評事的“戲”,她真是怕了。可看著柳氏尚未瞑目的眼睛,想到那些還沒說出口的真相,她還是點了點頭。
殮房的黴味似乎淡了些,窗欞外的天光斜斜照進來,落在那絲紅線上,泛著細碎的光。蘇晚捏著竹鑷子,忽然覺得,這雙曾經只敢擺弄枯骨的手,好像也能握住些更重要的東西——比如真相,比如……在這個陌生時代站穩腳跟的勇氣。
而沈辭看著她認真的側臉,忽然覺得,把這個“特聘驗骨師”留在大理寺,真是他這輩子做過最明智的決定。
畢竟,能從焦黑的指甲縫裡找出一根紅線的人,可不是天天能遇上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