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鐵爪露跡,賬房藏奸
雪粒子打得人臉生疼,沈辭帶著人趕回琉璃閣時,賬房先生劉福正坐在櫃檯後撥算盤,見官差進來,手一抖,算珠噼裡啪啦掉了一地。
“劉先生倒是清閒。”沈辭撣了撣肩頭的雪,將那隻帶“劉”字的鐵爪扔在櫃檯上,“認得這個嗎?”
劉福的臉唰地白了,眼神躲閃:“這……這是什麼?小人從未見過。”
“沒見過?”蘇晚上前一步,指尖拂過鐵爪上的暗紅漆痕,“這漆色與倉庫門框上的一模一樣,尖頭磨損處的金箔粉,也和琉璃燈上的同源。更巧的是,這爪內側刻著的‘劉’字,筆跡與你賬本上的簽名,可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劉福額頭冒汗,強作鎮定:“大人可不能血口噴人!我在掌櫃手下當差多年,忠心耿耿,怎會做這等勾當?”
“忠心耿耿?”沈辭冷笑一聲,“前天你因剋扣工錢的事,跟掌櫃的大吵一架,還揚言要‘讓他好看’,這話不少夥計都聽見了。”
王捕頭適時遞上證詞:“是啊,劉賬房,昨天你還鬼鬼祟祟打聽倉庫鑰匙在哪,說是‘核對賬目’,現在看來,是早有預謀吧?”
劉福的防線徹底垮了,癱坐在椅子上,嘴裡喃喃道:“是他先扣我工錢的……說好的年終分紅,他說扣就扣,憑什麼……”
原來劉福因工錢糾紛懷恨在心,本想偷了琉璃燈嫁禍他人,再趁亂捲走錢財。他瞅準小桃紅對書生的痴戀,偷偷換了她戲靴上的爪子,想等小桃紅被抓後,自己再把藏起來的真燈運走。沒想到沈辭等人查得這麼快,鐵爪上的刻字反倒成了自曝其短的證據。
人贓並獲,劉福被押走時,還在哭喊著掌櫃的不公,聲音在雪地裡傳出老遠。
掌櫃的看著失而復得的琉璃燈,又是後怕又是慶幸,拉著沈辭的手再三道謝:“沈大人真是神斷!這燈要是沒了,我這老骨頭也沒法活了!”
沈辭擺擺手,目光落在窗外——雪不知何時停了,陽光穿透雲層,灑在積了薄雪的青石板上,亮得晃眼。
蘇晚走到他身邊,順著他的視線望去,只見戲班方向的雪地上,小桃紅被衙役帶走時,正回頭望著街角的方向,那裡站著個穿青布衫的書生,手裡攥著支快要融化的麥芽糖,傻愣愣地看著,像尊雪人。
“她倒是……一片痴心。”蘇晚輕聲道。
沈辭嘆了口氣:“痴心用錯了地方,終究是錯了。”他頓了頓,轉頭看向蘇晚,眼裡帶著點笑意,“不過話說回來,明天燈節,蘇仵作有空嗎?聽說鰲山燈會上新了‘走馬燈’,畫的是《洛神賦》的故事。”
蘇晚抬眸看他,陽光落在她睫毛上,像落了層碎金:“你不是要陪王捕頭巡邏嗎?”
“那傢伙早就約了戲班的武生喝酒,哪用得著我陪。”沈辭笑得狡黠,從懷裡掏出兩張皺巴巴的燈票,“我可是託人好不容易弄來的,去不去?”
蘇晚看著他手裡的票,又看了看他凍得發紅的鼻尖,忽然想起前幾日他為了幫自己搶一味罕見的草藥,在藥鋪外凍了半宿。她接過燈票,指尖不經意觸到他的手,滾燙的,像是揣了團火。
“走吧。”她輕聲道,轉身往門外走去,雪地上的腳印,一步步踩得踏實。
沈辭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快步跟上,嘴裡還絮絮叨叨:“說好了啊,燈會上的糖畫你得給我買最大的,上次你欠我的……”
蘇晚沒回頭,嘴角卻悄悄揚起,藏在袖中的手,捏著那張薄薄的燈票,暖得像揣了顆小太陽。
遠處的燈市漸漸熱鬧起來,一盞盞燈籠亮起來,驅散了雪後的寒氣,也照亮了雪地裡那兩行緊緊相隨的腳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