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紅豆寄意，墨香藏謎
大理寺的晨光斜斜地照進來，落在沈辭攤開的卷宗上。他指尖捏著那顆蘇木染的紅豆，轉來轉去，紅得像團小火苗，把紙頁都映得暖了些。
“沈大人，您這紅豆轉了半個時辰了，再轉下去，皮都要磨掉了。”王捕頭捧著剛抄好的供詞進來，見他這副模樣，忍不住打趣，“蘇姑娘送的？”
沈辭手一抖，紅豆滾落在卷宗上，正好壓住“趙顯餘黨”西個字。“胡說什麼。”他撿起紅豆，往袖袋裡塞，卻沒注意到紅豆滾進了硯臺邊的墨池裡，“刀疤劉的供詞裡，說趙顯當年藏了批‘龍涎香’，你去查了嗎？”
“查了，”王捕頭遞上賬冊，“龍涎香是貢品，當年確實少了十斤，趙顯的賬冊裡記著‘藏於墨莊’，汴京只有‘墨韻齋’賣上等墨，老闆姓文，是前朝翰林的後人。”
話音剛落，蘇晚抱著個硯臺進來，硯臺裡的墨汁泛著奇異的光澤，湊近聞，有股淡淡的異香。“這是從虹染坊地窖裡找到的，墨裡摻了龍涎香，與貢品的香氣一致。”
她的指尖剛碰到硯臺邊緣，就被沈辭一把拉住。“小心，這墨裡可能有毒。”他低頭檢視，墨池裡沉著顆紅豆，正是他剛才弄丟的那顆，染得墨汁都泛了點紅，“咦，我的紅豆……”
蘇晚看著那抹紅，忽然眼睛一亮：“這墨有問題。”她用銀簪挑起一點墨，放在火上烤，墨汁蒸發後，留下點白色粉末，“是‘斷魂散’，無色無味，混在墨裡，寫字時吸入粉塵就會中毒，三日後才發作，像是……”
“像是當年御史大人的死狀！”沈辭猛地想起父親日記裡的記載，“御史彈劾趙顯後，就是用了新墨寫字，三日後暴斃，當時以為是急病！”
墨韻齋的門臉不大，卻透著股書卷氣。文老闆正坐在案前研墨，見沈辭進來，手裡的墨錠“啪”地掉在硯臺裡。“沈大人光臨，是要買些好墨嗎？小店新到了‘松煙墨’，是江南的老師傅做的……”
“我想買摻了龍涎香的墨。”沈辭盯著他的硯臺，裡面的墨汁與虹染坊找到的一模一樣，“聽說文老闆的墨，專供官宦人家？”
文老闆的臉瞬間白了，強笑道：“大人說笑了，龍涎香是貢品，小的哪敢用……”
蘇晚走到書架前，指尖拂過一排古籍，忽然抽出本《論語》，書頁間夾著張藥方，上面寫著“龍涎香三錢，斷魂散一錢，研入墨中，遇熱則發”，落款是個“趙”字。
“這藥方，是趙顯的筆跡吧？”蘇晚將藥方放在案上，“你用這種墨害死了多少人？”
文老闆的防線徹底崩潰，癱坐在椅子上，老淚縱橫：“是……是趙顯逼我的！他抓了我女兒，讓我給那些反對他的官員送墨，我若不從，就……”
他說，女兒三年前被趙顯的人擄走，至今生死未卜。趙顯倒臺後，他以為能安生，沒想到刀疤劉等人又找上門，逼他繼續制這種毒墨，準備用來毒害朝中大臣。
“你女兒叫什麼？”沈辭追問，“有什麼特徵？”
“叫文珠，左手有顆硃砂痣，當年被擄走時，手裡攥著塊我給她刻的墨錠……”文老闆泣不成聲。
從墨韻齋出來，沈辭讓人去查三年前文珠被擄的案子，果然在舊卷宗裡找到線索——有個乞丐說，當年見過個小女孩被塞進輛馬車，車簾上繡著朵蘭花，與柳記胭脂鋪的標記相同。
“柳記胭脂鋪的柳老闆娘！”蘇晚立刻反應過來，“她當年回江南，說不定就是帶著文珠！”
王捕頭很快傳來訊息：“查到了！柳老闆娘在江南開了家繡坊，收養了個叫‘珠兒’的姑娘，左手有硃砂痣，正是文珠！”
父女相認那天，墨韻齋的墨香混著淚水的鹹澀，竟格外動人。文珠抱著文老闆哭：“爹，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柳媽媽說，是個姓沈的大人救了我，讓我好好活著……”
“姓沈的大人？”沈辭心頭一動，“是我爹？”
文珠點頭：“柳媽媽說，當年是沈硯大人派人把我從趙顯的據點救出來，送到江南的，還說若有一天能回汴京，定要報答沈家的恩情。”
沈辭看著父女倆相擁的身影，忽然覺得眼眶發燙。原來父親當年不僅在查案，還在默默救人，那些沒說出口的牽掛，都藏在這些被救下的生命裡。
暮色降臨時，沈辭和蘇晚坐在墨韻齋的案前，文老闆給他們磨了新墨，是真正的松煙墨，沒有毒，只有淡淡的松香。
“你說，我爹當年是不是也像我們這樣，在案前查案，磨墨時會想起家裡的事？”沈辭拿起筆，在紙上寫了個“蘇”字，又覺得不妥，塗掉重寫，寫成了“晚”。
蘇晚看著那個字，指尖拂過紙頁的褶皺：“他一定很牽掛你。”她頓了頓，從袖中掏出個小布包，裡面是用紅豆染的墨，“我用你的紅豆做了點墨，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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