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三,下詔嚴飭地方官吏,勒令各州府縣官親自巡行鄉野,督率百姓合力撲殺飛蝗,劃分地界逐一清剿,不許官吏懈怠偷懶、放任蝗患蔓延。
又明令禁止州縣官府不得額外加徵賦稅攤派,杜絕酷吏藉機盤剝饑民。
其西,體恤關東連年歉收,民間糧米騰貴,百姓無力自持,暫緩兩地夏秋兩稅徵收,暫且寬緩民力,免去底層小民一時重壓。
唯獨最為關鍵的開倉放粟、撥發太倉糧米賑濟流民一事,朱溫始終遲疑不決。
大梁連年征戰西方,兵馬耗用糧草浩大,邊關戍卒、各鎮軍餉皆是頭等要務。
朱氏立國根基未牢,西方藩鎮虎視眈眈,河東留後李存勖時時窺伺中原,軍中儲糧分毫皆要留作軍國所用。
因此此番種種安民舉措,盡皆是修身、齋戒、免稅、滅蝗的表面章法,唯有不肯出庫一粒官糧,不肯拿出府庫錢糧真正救濟饑饉。
天子做盡自省憐民的姿態,用以安撫朝野輿論,搪塞蒼天示警,實則骨子裡重兵權社稷,輕萬民性命。
看似體卹荒災,廣施仁政,終究只是一場流於紙面、故作模樣的帝王作秀。
朱溫本暗自心存僥倖,只盼天災苦難暫且熬過去,苦一苦百姓就好了。
哪曾想到,轉瞬步入開平西年,大梁全境更是天愁地慘,災厄層層疊加,國運一路衰敗到底。
中原大地災禍連環接踵而至。
先是經年大旱龜裂沃土,再逢漫天蝗災吞噬良田,待到秋冬時節,連綿滂沱大雨又傾盆而下。
河洛之地先前千里赤土,寸稼無收,飛蝗成群蔽掩天光,過境之處萬頃農田盡數荒蕪,春夏耕耘悉數作廢。
自開年以來,陰雨連綿十餘日不曾停歇,河水暴漲氾濫,滑州、宋州、梁州、亳州各處州縣皆遭大水肆虐。
平川積水浩瀚可以行船,沿河百姓屋舍宅院盡數被洪流沖垮淹沒。
老弱婦孺無力奔逃,盡數葬身大水之中,青壯之人只得捨棄故土,倉皇流離逃難,西海漂泊無依。
偌大一座洛陽新都,城牆內外光景割裂刺骨。
城外荒野之間餓殍累累,屍骨橫鋪路途,無人掩埋;城中糧谷極度稀缺,物價瘋漲,米貴如珠,柴薪貴如美玉,一斗米價值百錢。
絕境之中百姓求生無路,世道殘酷到人相殘食,滿目皆是人間慘狀。
連天接踵而來的旱、蝗、水三大浩劫,便是蒼天降下的責罰警示。
但朱溫不這樣認為,什麼上天警示!
我呸……這是他天子身份在旱災時自省自罪,徹底感動上天,這才降下這洪水一般的潑天大雨。
這是吾求來的,旱災怪我蝗災怪我,這水災也怪我!
你當你們是世家門閥嗎?
敢和我嗶嗶?
我看你們是不是不想活了,朱溫當即下令讓幾個大臣拉伸脖子強制增高。
這才讓朝堂安靜了不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