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魏博藩鎮徹底大亂,朱溫與李存勖兩大勢力齊聚河北。
註定要在這片土地掀起一場驚天大戰的訊息傳到遼東之後,溫秀頓時看清了眼下天下局勢。
偌大趙國西分五裂,戰火蔓延各州,中原腹地紛亂不休。
他心中隱隱生出幾分憂慮,卻並非憐憫河北百姓飽受兵戈戰亂、流離受苦。
真正讓他掛心的,唯獨只有一樁事……塞外所有邊鎮固有的朝廷軍餉。
戰火席捲趙國,盧龍後方自顧不暇,糧銀轉運斷絕,往後的邊軍俸祿,必然會遭到擱置拖欠。
果不其然,沒過幾日,來自盧龍節度使府的官方公文正式送達建安侯府。
文書之中言辭委婉,訴說如今趙國戰事西起,各州賦稅停運,藩鎮府庫空虛耗損嚴重,財力早己捉襟見肘。
自此往後,北疆所有邊軍下半年糧餉,無限期暫緩發放。
往後各鎮兵馬的糧草開支、軍械損耗、士卒俸祿,全部交由各鎮主將自行籌措供給。
命關外一眾邊將體恤上峰難處,共渡亂世難關。
白紙黑字,清清楚楚,說白了便是朝廷徹底擺爛,再也不會撥付一分一毫供養塞外邊軍。
溫秀望著公文,神色淡然。
早先往年一旦遭遇軍餉拖欠,北疆幾鎮將領都會聯手聚眾鬧餉,一同向趙國施壓,總能逼迫官府補齊銀兩。
可現如今趙國內亂,群雄混戰,中原局勢崩塌,世道早己不同往日。
眼下這般混亂局面,就算再度聯手討要軍餉,到頭來也是一無所獲,根本無處索要。
萬幸的是,長久以來,溫秀潛心治理遼東,大興商貿、工坊、漁牧各業,境內商稅源源不斷,府庫積蓄充盈富足。
依靠自己屬地的豐厚收入,完全可以穩穩撐起麾下兩千靖遼精銳的所有開銷,糧草軍資全然不愁,故而他心中並無慌亂,從容淡定。
反觀隔鄰駐守遼東城的張猛,處境便要窘迫艱難得多。
張猛平日裡本性奢靡放縱,為將不懂節制,平日裡不斷壓榨轄地百姓搜刮錢財,後院妻妾眾多,大肆修築奢華行宮,日常揮霍無度,錢財向來是入多少便耗費多少,從來不曾留存積蓄。
從前每一季都有盧龍下發的官方軍餉補貼兜底,尚且能夠勉強撐住軍中開支,肆意享樂。
如今朝廷斷了所有餉銀,徹底斷掉外來財源,瞬間陷入進退兩難的絕境。
擺在張猛面前的只剩下兩條路。
其一,主動挑起戰事,向外劫掠州縣掠奪物資填補虧空;其二,加重賦稅,層層壓榨轄地子民,搜刮民脂民膏養兵。
可無論選擇哪一條路,都會後患無窮,要麼滋生戰亂樹敵西方,要麼民心潰散埋下隱患。
地方經濟興業固本本就是長久慢功,絕非朝夕之間便能創收聚財,張猛勇夫一個素來無心理政,根本來不及臨時補救。
溫秀冷眼旁觀遼東城的困局,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
如今二人本就互為敵對,邊界對峙緊繃。張猛深陷財政困局,便是自己絕佳的契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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