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上而下嚴苛推行數年,遼東漸漸演化為類似前朝府兵制的軍事化邊地。
邊塞民風潛移默化間日漸尚武,尋常百姓眼中,練就一身過硬武藝乃是翻身捷徑:
但凡演武拔尖、驍勇善戰者,便可遴選編入正經牙兵。
遼東牙兵餉俸優厚,月月足額髮糧發錢,軍中日日肉食充足,一人入選從軍,家中老小都能減免賦稅、申領補助,一戶生計盡數得以改善。
利祿在前、危亡在後,練武自保可避兵禍,勇武出眾便能改換門庭。
漸漸便成了遼東上下人人預設的生存常態。耕田練兵互為穿插,農商軍備雙向支撐,整片遼東郡藏兵於民。
形勢一片大好!
而就在溫秀居家帶娃,發展經濟時。
另一邊,
由於李承訓一萬心撲在河朔爭霸,周旋魏博、無暇北顧,以至於遼西守備空虛之際,塞外契丹在掃蕩收服周邊零散草原部落之後,再度揮師東進。
契丹鐵騎勢如破竹,短短數日便輕易重佔松漠廣袤草場,老哈河全域、通遼大片沃土盡數重回契丹掌控。
坐鎮遼西、執掌鎮遼與安遼兩鎮的尉遲橫野手頭兵馬單薄,麾下可用之兵不過數千。
自知野戰無力抗衡契丹精銳,不敢貿然與其接戰,只能收攏部眾退守營州固守,任由契丹在塞外肆意拓土。
而連年西處征伐的契丹雖重回故土,但也不好過,國中糧草損耗巨大,將士疲睏,無心繼續糾纏邊塞戰事,急於停戰休養生息、蓄養元氣。
當即遣使遠赴盧龍境內拜見李承訓,奉上良馬千匹作為聘禮,主動遣使議和。
彼時李承訓所有資源、主力盡數被河朔戰局牽絆,抽不出一兵一卒遠赴塞外收復失地,偏偏麾下軍中正缺優良戰馬補強騎兵。
權衡利弊過後,他順勢應允契丹所求,敲定盟約,預設契丹佔有松漠故地。
李承訓認為,待自己奪回魏博,清洗一遍魏博牙兵,屆時實力強盛,再討伐契丹也不遲。
契丹想休養生息,他何嘗不是在攘外必先安內,壯大實力?
但訊息傳回遼東建安城,溫秀得知始末,憤懣不己,連聲痛斥節帥目光短淺、近乎割地賣國。
“不過區區千匹戰馬,便把整片松漠千里草原拱手送人?倘若他捨得出讓松漠,我溫秀一樣能拿出千匹良馬納貢。這片草場交予我遼東管轄,遠比落在契丹手裡安穩!”
怨氣難平之餘,溫秀又將矛頭首指退守營州的尉遲橫野,言語極盡鄙夷,痛罵其庸碌無能。
契丹入境,寸土盡失,未發一兵、未打一仗便龜縮城內,活脫脫縮頭烏龜,白白辱沒邊鎮守將之名。
遠在營州的尉遲橫野聽聞這番譏諷,怒火首衝頭頂,隔空憤然回懟:
“溫秀!你他媽的站著說話不腰疼!我手裡僅有兩千騎兵,對面契丹數萬鐵騎,無援軍無糧草,叫我拿什麼出城死戰?拿頭打……你有本事,大可親自領兵前來應戰!”
溫秀無意隔空爭辯長短,淡淡甩出一句:“藉口,都是藉口……論領兵戍邊的本事,你連給前任平盧節帥提鞋都不配……爾這糞土之人,也配與我爭?”
這句話字字戳中武將自尊,尉遲橫野素來性情剛烈好勝,哪裡受得了這般羞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