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旨意後半段話鋒一轉,寫明幽州內亂己然肅清,命溫秀即刻統領兵馬撤出盧龍幽州轄境,就地屯守薊州待命。
順帶附上一句,溫秀滯留幽州的家眷安然無恙,不必掛懷。
通篇行文,封賞體面優厚,卻對半日前提過交還家眷一事絕口不提。
溫秀一眼便看透李承訓心思:
燕王經牙兵大變之後元氣大傷,唯恐自己手握萬兵借平亂之名盤踞幽州、順勢奪地,藉著加官賜號的體面,催促自己後撤,好騰出時間整頓城防、收攏州縣兵馬、慢慢收拾亂局。
至於妻兒,己然變成拿捏自己的隱性籌碼,眼下想要強行索要絕無可能,李承訓只要不傻,就會死死拿捏溫秀妻兒。
溫秀心中透亮,不做無謂爭執,當即躬身領受王命,傳令全軍拔營,自潞縣折返薊州駐守。
重回薊州城,溫秀著手統籌麾下兵馬排程。遼東春耕時節日漸迫近,百萬畝荒地亟待耕種,薊州一城糧草賦稅,也難以長久維繫上萬大軍日常消耗。
一番斟酌之後,他下令西千原本徵調的遼東鎮兵,護送此前在潞縣收攏的逃難百姓先行啟程返回遼東,回鄉墾荒播種、安頓生計。
自己則親率三千精銳牙兵留鎮薊州,扼守城池,牢牢佔住這處咽喉要地。
千里之外的幽州城內,李承訓望著薊州方向的軍情奏報,心緒五味雜陳,對溫秀當真是又愛又恨。
此前叛將投誠慫恿奪城,溫秀反手斬殺叛首、送首級表忠心,一副恪守臣節的模樣,叫他暫且放下戒備。
可轉頭溫秀藉著勤王名義兵臨城下,威逼刺史巧取薊州,私遷潞縣流民充實遼東,小動作接連不斷,處處蠶食盧龍疆土,算盤打得精明無比,屢屢弄得他束手無策。
如今薊州己落入溫秀掌控,想要勒令其吐出地盤,難如登天。
另一邊,
晉軍主將周德威坐擁勁旅,明明探知幽州剛遭兵變、城防空虛,卻遲遲沒有揮師圍城強攻。
他心知李承訓雖經內亂折損不少兵力,但在盧龍各州仍留有威信,各地守將尚未盡數離心,一旦貿然合圍幽州,極易陷入曠日持久的圍城消耗戰,戰事動輒綿延半年之久。
彼時魏博前線拉鋸正酣,晉軍主力隨時要抽身南下馳援,實在耗不起重兵困守堅城,故而暫且按兵不動,屯兵涿州靜觀時局變幻。
溫秀坐鎮薊州,心中自有長遠算計。
薊州、平州交界的開灤煤田礦藏豐厚,是他日後冶鐵造械、燒製煤炭、發展遼東軍備不可或缺的命脈資源,這塊地盤他打定主意死死攥在手裡,絕不肯輕易拱手相讓。
放眼天下大勢,李存勖雄才大略、兵鋒日盛,一旦盧龍全境落入晉王之手,晉朝政令首通北疆,溫秀再無左右周旋的餘地,談判籌碼會被盡數壓縮。
反觀如今內耗受損、首尾難顧的李承訓,恰好能作為晉軍東進的天然屏障,幫自己擋住李存勖的兵鋒。
故而在李存勖開出足以打動自己的優厚實利之前,溫秀絕不會坐視晉軍吞併盧龍、攻破幽州。
留著殘破的燕王割據幽州,才最方便他居中漁利,步步蠶食北疆沃土。
兩方心照不宣的制衡博弈,就此在燕趙大地悄然延續。
而溫秀對這“推忠佐運功臣”稱號,很是滿意,這就是他應得的,實至名歸。
他誓與反賊勢不兩立!
當即下令在薊州刻碑銘記,從而提高聲望加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