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有人終究扛不住嚴寒病痛嚥了氣,官差便安排閒雜人等,拖到城外荒窪淺土草草掩埋,不留墳冢、不記姓名。
這些底層差役心裡拎得清清楚楚:
在遼東苦寒之地,熬過漫長寒冬的流民,方能編入戶籍、下地耕種,算作可用之民;熬不過風雪病痛埋身黃土的,便只是亂世裡一文不值的死人。
他們嚴苛呵斥、拳腳督促,看似冷酷無情,實則根本不願大批次流民折損。
開春大片荒地開墾,可缺人手,若是眼下流民凍死太多,來年春耕繁重的徭役農活便無人可驅。
暮色漸深,
一座座半埋的土坑之內,婦人細細鋪勻麥秸,男子鑿完基坑爬進屋內修整邊角。
黴味、土腥味混著麥草的氣息在地屋中瀰漫,簡陋的窩舍勉強鎖住一絲炊火暖意。
入夜,
兩名挎著腰刀的官差沿著地屋巷道緩步巡夜,腳下踩碎積雪發出咯吱聲響。
年輕官差蹙著眉頭,環顧密密麻麻擠在地屋中的流民,低聲抱怨:
“今年流民實在太多,原先規劃的房屋早就不夠用,地屋也建得匆忙,上頭還源源不斷往這邊安置,再這麼下去,怕是要有人首接露宿雪地。”
年長官差面色沉鬱,搖了搖頭:
“並非刻意強塞,幽州戰事剛歇,那晉軍不是人,百姓別無活路只能往這裡逃。方才清點過,這一片至少十數人染病高熱,之前派人去請的大夫遲遲未到,你去打探過訊息沒有?”
年輕官差長長嘆氣,滿是無奈:“問過了,城中所有行醫之人盡數外派各處安置點,人手依舊缺口極大,那位被調來的大夫還要耽擱幾日才能抵達。”
“明日一早你再去城衙催促,大夫趕不來,送些草藥飲片過來也好,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人一病不起,出了問題,可不好交差呀。”
“曉得。”年輕官差應聲頷首。
二人繼續順著地屋巷道往前走,屋內昏弱的呼吸聲隔著泥木頂隱隱飄出,風雪裹著寒意籠罩整片安置區。
亂世流民的生死,便懸在這冬夜的寒風與遲遲未至的湯藥之間。
而這遼東就是苦寒之地!
想要過上好日子,得先捱過一個冬天。
對於府庫空虛的溫侯而言,他首要任務是讓流民活著,即使活得不像人樣。
一來就想吃飽穿暖,住上新房子,上頭還發幾件新大衣,配幾頭牲口,舒舒服服過冬。
我呸……你這是想屁吃。
想當刁民挨板子了。
如今免費吃飯,己經非常不錯了,吃我溫侯的免費飯,就是欠下溫侯的恩情,這恩情得還。
遼東不養閒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