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將安摩耶率領兩千遼東輕騎,從薊州出發,趁夜越過邊境,如旋風般插入幽州腹地。
這些騎兵多為胡人後裔,馬術精湛,箭術精準,行動迅捷如風。
他們不去幽州主城,而是首撲周邊州縣,所過之處,斬殺晉國任命的酷吏,燒燬徵糧賬冊,重新豎起燕國的旗幟,宣佈此處免除一切賦稅。
幽州地界的百姓,見到燕軍旗號,無不痛哭流涕。
“是燕國的兵!燕國回來了!”
有老人拄著柺杖走出村口,看到那面旗幟時忽然跪了下來,老淚縱橫:
“大王……大王回來了……”
那些被晉國官吏壓榨多年的農人,更是紛紛走出家門,捧著存糧、拎著水囊,攔住燕國騎兵的去路。
有人把僅有的幾個蒸餅硬塞進騎兵手裡,有人遞來瓜果,還有婦人抱著孩子攔在路邊,只說一句:
“將軍們歇一歇再走吧,咱家燒了熱水。”
安摩耶勒馬停在一處村口,望著那些將家中粗食捧出的百姓,沉默了片刻。
隨即下令:“燕王有令,不許拿百姓一粒糧食!”
“諾!”
騎兵們應聲回答。
訊息傳回薊州時,王烈正在城頭巡視。他聽完戰報,久久沒有作聲,最後只說了一句:
“燕國還在百姓心裡,他們還記得先王的恩情!”
燕國騎兵的襲擾並未止步於幽州。
安摩耶麾下的輕騎一路向南游弋,甚至深入滄州境內,劫掠了幾處晉軍屯糧的集鎮,搶走一批糧草後揚長而去,待史建瑭派兵趕來時,原地只剩幾堆尚未熄滅的餘燼。
周德威坐鎮幽州,自然不會坐視不理。
他調集沙陀鐵騎出城追擊,可燕國輕騎根本不接戰,遠遠望見晉軍旗幟便分散退走,待晉軍退去又重新聚攏,繼續襲擾後方。
馬背上長大的胡人和遼馬耐粗飼特性,不與沙陀鐵騎硬碰硬,憑藉無甲輕裝邊緣遊走,不斷消耗晉軍的精力。
周德威幾番追擊皆空手而歸,漸漸放棄了出城掃蕩的念頭。
他明白,燕國騎兵打的不是殲滅戰,而是消耗戰,目的不是攻城拔寨,而是讓幽州成為一座無法向外輻射控制的孤城。
他站在幽州城頭,望著城外空蕩蕩的原野,面色沉鬱。
燕國騎兵入境,固然劫掠不到太多糧草,因為幽州地界早己人煙稀少,村落廢棄,田地荒蕪,但每次襲擾都會驅散他好不容易招攬的百姓,殺死他派去縣衙的官吏。
燕軍每來一次,晉國對幽州村鎮的控制便弱一分,每來一次,民心便向燕國傾斜一分。
長此以往,幽州城仍是晉國的,可幽州除城外的土地,便不再是晉國的了。
周德威在城頭站了很久,最終轉身走下城牆,只留下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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