貼身小太監輕聲推門進來,手中捧著一壺溫酒,“您又喝了一整天了。太醫說您這樣喝下去,身子會垮的……”
“垮就垮了吧。”
大光顯接過酒壺,自己斟滿了一杯,“反正這身子,也撐不了多久了。”
他仰頭飲盡,重重地將酒杯頓在案上,忽然發出一聲悲涼的笑:
“你說,當初父王為何要立我為世子?既然要立我,為何今又要廢我?我才是嫡長子啊,他一個庶長憑什麼和我爭?到底做錯了什麼?我自問從不結黨營私,不曾僭越禮制,連說話都小心翼翼……可到頭來,還是落得這個下場。”
小太監低頭不語,只是靜靜地站在一旁。
他忽然想起懷中那件東西,猶豫了片刻,趁著大光顯低頭倒酒的工夫,悄悄從袖中取出一張摺疊的紙,不動聲色地遞到了大光顯手邊。
“殿下……”
大光顯微微一怔,目光掃過那張紙,醉意朦朧的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他放下酒樽,展開紙張,只是匆匆掃了一眼,卻看見上面寫著幾行字:
“今夜子時,下人可從西側角門出去,沿夾道行至舊宮東牆第三處排水口,有人在巷中等候。切記避開巡夜衛兵。”
沒有落款,沒有抬頭,但那字跡他認得,是他叔父大玄錫身邊親信的手筆。
大光顯捏著那張紙,手指發顫,所有的醉意在那一瞬間消解得乾乾淨淨。
他猛地抬起頭,目光凌厲地掃了一眼殿門和窗外的廊道,壓低了聲音:
“此物……從何而來?”
小太監低聲道:“殿下,是一位宮女給的,讓務必交給殿下,奴婢不敢聲張,只趁著沒人的時候才拿進來。”
大光顯將那張紙緊緊攥在掌心,沉默了許久,隨即忽然將酒樽往桌上一摔,醉醺醺地喊道:
“再來一壺!本宮還沒喝夠!”
“是,奴婢這就去取。”小太監會意,躬身退出殿外,順手帶上了門。
許久後,大光顯故作大醉,不省人事,讓人扶回寢宮。
當夜,大雪依舊未停。
東京舊宮的燈火在風雪中搖搖晃晃。
大光顯被小太監叫醒,換上一身深色短褐,裹著厚實的皮袍,在小太監的引領下,沿著宮牆內側的夾道疾行。
腳下積雪深厚,踩上去發出沉悶的聲響,每一步都像踩在心口上。
兩人小心翼翼地避開巡夜衛兵的行進路線,貼著牆根走了一段,在一處不起眼的牆角停下。
那裡有一道半掩在枯藤中的排水口,鐵柵己經被人提前撬開了,露出一個黑黢黢的洞口,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淤泥惡臭。
大光顯蹲下身,望著那洞口,臉色一陣發白:“這……從這裡面出去?”
小太監催促道:“殿下,時辰不多了。下一班衛兵很快就要經過這裡。您若不走,只怕就再也走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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