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秀坐在李橫身側，端著酒碗慢慢抿著，目光卻不動聲色地將對面那一排天雄軍將領逐一打量過去。
那些人個個甲冑鮮明，腰佩銀飾，靴子擦得鋥亮，舉手投足間透著一股子驕矜之氣。
看得溫秀不喜，這些牙將，他一眼看出壞透了，留著遲早是禍害。
他放下酒碗，轉頭對李橫笑道：
“舅父，秀飲宴許久，還未曾與諸將認識呢。”
“哎呀！”
李橫聞言一拍腦門，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
“差點忘介紹了，多虧賢甥提醒。”
他放下酒盞，抬手朝對面一指，指向坐在首位的一名中年將領。
那人面龐方正，顴骨微高，眉間一道豎紋，顯是常年鎖眉所致。
他腰懸一柄鑲銀佩刀，坐姿筆挺，目光低垂，似在盯著面前的酒盞出神。
“這位，都指揮使符瞻，可是銀槍效節都的棟樑。”
李橫的聲音洪亮，帳中眾人都聽得清楚，“也是追隨過楊師厚多年的得力干將！”
“哦，久仰大名！”
溫秀舉杯朝符瞻示意了一下。
符瞻也端起酒盞，微一頷首，面上沒什麼表情。可李橫下一句話，卻讓這杯酒懸在了半空中。
“不過……”
李橫話鋒一轉，語氣裡忽然帶上幾分感慨，像是在閒聊家常：
“當年本帥在魏州當都頭時，他還在馬廄裡餵馬呢。沒想到，一轉眼，竟成了都指揮使了。可見有本事的人，被埋沒了一時，終究還是能出頭的。”
符瞻端酒的手微微一頓。
他抬起眼來，目光在李橫臉上停了一瞬，嘴角那絲客氣的笑意淡了幾分。
他沒接話，只是慢慢放下酒盞，指尖摩挲著杯沿。
帳中的空氣彷彿被這句話凍住了一瞬，李橫這番話聽著像是在誇，可“馬伕”二字落在符瞻這個位置，怎麼聽怎麼像一根刺。
溫秀注意到符瞻身後的幾名牙將相互交換了一個眼神，有人抿緊了嘴唇，有人低下了頭。
溫秀心裡明鏡似的。
舅父這是在借酒宴敲打銀槍效節都的將領，告訴他們誰才是魏博的主人。
他配合地哈哈一笑，聲音清朗地接過話頭：“哈，我當是什麼，原來竟是個馬伕。本王與舅父在魏州當牙兵時，可都是軍戶出身。如今這餵馬的也能當軍戶，還能做到都指揮使……本王倒是佩服！”
話音落下，溫秀身後那幾名燕軍將領先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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