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塊砸在城垛上,夯土碎塊西濺;幾枚越過城牆落在城中民居頂上,瓦片嘩啦啦塌了一片。
緊接著是第二波、第三波……
持續了整整五十輪投石,束城的城牆被削低了好幾處,東段甚至豁開了一個半丈寬的缺口,沙袋和門板堆起來的臨時堵口被砸得七零八落。
溫秀從城垛後探出頭來,呸呸吐掉嘴裡的灰土。
他抹了一把臉,目光望向晉軍陣前,那支從第一天起就一首按兵不動的陣列,開始動了。
五千沙陀鐵騎翻身下馬。
他們將馬匹牽回後方,從馬背上卸下厚重的步戰鐵甲,一件件穿戴上身。
甲片碰撞的鏗鏘聲連成一片,像鐵匠鋪裡連綿不絕的錘響。
他們捨棄了慣用的騎弓和馬刀,換上了攻城用的長盾和闊刃重劍。
李存勖策馬立在陣前,望著那些正在整裝待發的兒郎,揚聲喝道:
“諸沙陀兒郎聽令!世人皆謂沙陀鐵騎只擅曠野奔襲,不習登城攻堅……今日孤便要破此流言!即刻棄馬披甲,步戰攻城!我等具裝堅甲,刀矢難侵,何懼區區束城殘壁?孤當親引鐵騎步卒為先驅,踏平此壘,生擒溫秀……叫天下知曉,沙陀勁旅野戰攻城,皆為天下第一!”
“殺——!”
五千沙陀鐵騎齊聲應喝,那聲音撕破了投石之後的短暫寂靜,像無數把刀同時出鞘。
隨即,三萬晉軍全軍壓上,如驚濤拍岸般湧向束城殘破的城牆。
溫秀心裡咯噔了一下。
他望著那黑壓壓撲來的潮水,手心微微發汗。
頂不住,今天就得死在這兒,堂堂燕王兼三鎮節度使,豈能飲恨於此?
這種命懸一線的感覺——太刺激了!
吾王承訓,你在天之靈可要保佑我呀!
畢竟你兒子,我可是當我兒子看待,也給你立了宗廟,你可不能忘恩負義。
溫秀朝天上拜了拜,隨後轉身對城頭的燕軍將士高聲喊道:
“諸位將士!李克用留下的沙陀鐵騎竟舍馬攻城!騎兵離鞍,威力折損大半!下馬的沙陀,如土雞瓦狗!”
“我遼東重甲步騎,下馬結陣冠絕北地,步戰無敵!今日定要依託城垣重創敵軍,令其精銳盡數覆滅於此!”
他拔刀出鞘,刀尖指天,“孤不避矢石,與諸位並肩死守,絕不後退半步!今日……報仇雪恨!”
“喔——!”
城頭的燕軍將士應聲如雷,緊握刀盾,目光死死盯著正沿雲梯攀爬而上的晉軍。
廝殺從西面同時爆發。
東面、西面、南面、北面,整座束城的城牆都被晉軍的長梯和雲梯車貼滿了,密密麻麻的人影像爬滿朽木的白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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