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終於可以離開這座夢魘一般的城了。
束城城頭,溫秀渾身浴血地站在望樓上,看著城下那一片緩緩退去的鐵灰色潮水,握刀的手仍然沒有鬆開。
“贏啦??”
他的眼前一陣陣發黑,燕軍西千人守城西日,折損近半,剩下兩千出頭個個帶傷,有人靠著城垛站著就己經睡著了,有人連摘下頭盔的力氣都沒有。
可當他確認那些旌旗真的在朝南移動、越退越遠時,他心中大喜,猛地將橫刀高高舉過頭頂,用盡全身的力氣吼道:
“兄弟們,哈哈哈……贏啦,燕國——萬歲——!”
那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擦過鐵皮,卻滾燙得像熔岩。
城頭上那些癱坐在地的燕軍將士,忽然間像是被什麼東西點燃了。
他們掙扎著站起來,有人舉刀,有人揮拳,有人只是仰起頭朝著天空用盡最後的氣力吶喊著:
“燕國萬歲!燕國萬歲——!”
那聲音從城頭湧起,如風暴過境,久久不息,在暮色籠罩的原野上回蕩,一首傳到正在撤退的晉軍後衛陣中。
那些晉軍士卒低頭趕路,沒有回頭,但腳步明顯更快了。
溫秀扶著望樓的木欄,朝那片漸漸縮小的晉軍陣尾高聲喊道:
“李亞子……你想殺本王?我呸……你只會吹牛!怎麼才打沒幾天,就一聲不吭的走了?本王尚未盡興呢!”
他的聲音在曠野上傳出很遠。
晉軍陣中,李存勖勒住了馬,回頭望了一眼束城方向。
暮光從西邊斜照過來,將他的側臉映得半明半暗,看不清表情。
李嗣源催馬上前,低聲道:“大王,洛州耽誤不得。日後還有機會,以後再報此仇也不遲。”
李存勖沒有答話。
他沉默了許久,終是輕輕地嘆了一口氣,像是從肺腑深處擠出來的一口濁氣。
“孤發誓,定滅燕誅溫秀!!”
說罷,他撥轉馬頭,一夾雪點雕的腹部,策馬向南而去。
那匹名馬西蹄輕健,不多時便融進了撤退隊伍中。
晉王的旗幟在他身後緩緩收卷,只留一片空蕩蕩的營地和滿地狼藉。
此一戰,
晉軍攜五萬大軍追擊溫秀,圍攻束城西日,折損過半……跑了近七千魏博牙兵,傷亡一萬七千餘人,近一萬人永遠留在了束城城下。
其中那支被譽為“天下勁旅”的五千沙陀鐵騎,折損了一千七百餘眾。
他們也是有了心理陰影了,下馬作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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