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臺樓閣掩映在樹影之間,簷角掛著銅鈴,風過時發出細碎的叮噹聲。
溫承安走在溫予行和溫景身後,腳步不自覺地慢了下來。
他在奉州的宅院也算當地的大戶人家了,前後三進院落,有馬廄有穀倉有練武場,可跟眼前這座園林比起來。
他默默在心裡比了比,覺得奉州那個院子大概只能勉強塞進這片假山和水池之間,還未必擺得下。
他忽然有種鄉下土包子進了皇城的感覺,忍不住暗自慶幸方才在中堂裡沒有東張西望,不然怕是更丟人。
溫予行走在前面,回頭瞧見長兄他那副神色,歪了歪頭問道:
“長兄,你在奉州的家中,也是這樣好看嗎?”
溫承安聞言苦笑了一下,搖了搖頭:“奉州的院子哪有母妃這裡闊綽。我孃親雖也是殷實人家,可院中不過幾間瓦房、一方小院,比這裡不足十之一二。”
他說著指了指那池錦鯉,“光是這一池魚,怕是就抵得上我家半年的嚼用了。”
溫予行聽得新奇,又湊近了幾步:“那長兄在奉州時,可有人陪你玩耍?”
溫承安想了想:“白天跟武師練槍棒,晚間自己讀書寫字。偶爾去田莊上看看收成,日子也就那樣過了。”
溫予行眨了眨眼,又問:“妹妹聽說長兄從前當過質子……那是什麼樣子的生活?”
溫承安沉默了片刻。
日光從樹隙間漏下來,在他臉上投下細碎的光斑,他垂著眼,像是在回憶很遠的事情:
“那是一種不自由的生活。出門要得允許,出城更是難如登天。好在當時節度使是我義父,待我不薄,吃穿用度都不缺。白日跟著府中武師操練槍棒,晨昏打理自己的功課,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
他說得很平淡,沒有委屈也沒有怨懟,像是在描述別人的經歷。
可溫予行聽出了那些話語底下壓著的東西。她上前一步,仰著小臉認真道:
“那樣的日子,應當不快樂吧?”
溫承安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沒有答話。
沉默之間,溫景又攥著姐姐的衣袖咿咿呀呀地鬧起來,指著遠處馬廄的方向,小腳在地上跺來跺去。
溫予行被他拽得晃了晃,卻還是追著溫承安問:“長兄從小習武,會騎馬射箭麼?刀槍棍棒呢?”
溫承安見小妹興致勃勃,便認真答道:“弓馬、長槍、短刀、棍棒,我日日都練,不曾間斷過。只是我如今方才九歲,筋骨氣力還未長開,遠不及沙場成年將士的渾厚。長槍重戟勉強能舞動,拉硬弓、劈重刀便十分吃力,只能練些基礎招式,算不得精通。”
溫予行聽得眼睛發亮,小手攥緊了溫景的手腕,往前湊了半步,仰著滿是期待的臉蛋,軟聲懇求:
“長兄,聽你這般說,妹妹實在好奇得緊!能不能尋個空,讓我們瞧瞧你舞槍或是拉弓?妹妹從沒見過沙場武人操練的模樣!弟弟也愛看騎馬……我們只遠遠看過府裡護衛練手,卻從沒近前瞧過!”
“這……”
溫承安聞言略一遲疑。
他心中暗道自己畢竟是庶長,不好拂了嫡出弟妹的心意,可母親沈晚棠送他來時再三叮囑:
在郡主府中不可張揚,謹言慎行才是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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