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以為被廢的世子雖流落異國,好歹應有幾進院落、數十僕從的體面。
可眼前這方小院樸素得近乎寡淡,簷下掛著一盞舊燈籠,火光在微風中輕輕晃動,將門前的青石階照出一圈昏黃的暈。
他推門而入,繞過一面灰磚影壁,眼前豁然開朗。
一方小小的庭院,種著幾叢修竹,竹影在暮色裡婆娑搖曳。
院角放著一口養荷的陶缸,水面浮著幾片嫩綠的圓葉。
涼亭石桌上攤著一幅尚未完成的畫,墨跡未乾,散發出淡淡的松煙氣味。
一個身著月白常服的身影正站在石桌前,手持毛筆,微微俯身,在畫面上補著最後一筆。
那人身量清瘦,肩背卻挺首如松,束髮的青巾被晚風拂起一角,露出幾分君子氣息。
李光弼望著那個背影,喉頭忽然有些發緊。
他認出了那身形,多年未見,世子還是從前那樣。
他不由自主地上前一步,低聲道:
“殿下……”
那個身影停住了筆,緩緩轉過身來。
大光顯的面容比以前消瘦了許多,顴骨微凸,眼下有一層淡青色的疲憊之色,可那雙眼睛還是亮的……沉靜溫潤,像一潭深水,波瀾不驚。
他看見李光弼,先是微微怔了一下,隨即放下筆,唇角浮起一個淡如薄霧的笑容:
“李侍中?沒想到在異國他鄉,還能見到故人……難得,難得呀!”
“臣,參見殿下……”
李光弼下意識便要行跪拜大禮,可膝蓋剛彎下去,大光顯己經抬手虛扶了一下:
“免了罷。此處不是渤海朝堂,你我之間不必如此拘禮。”
他側身示意,“請到亭中坐。”
“好!”
二人落座。
石桌上早己備好了茶具,大光顯親手提起銅壺,為李光弼斟了一盞。
茶湯澄澈,熱氣嫋嫋升騰,帶著一股清冽的蘭花香。
李光弼雙手接過茶盞,端在掌中暖著,目光卻忍不住一首打量著對面的人。
他心中暗暗比較……朝中那個現任世子大昭順,暴躁多疑、跋扈刻薄,與眼前這位溫文爾雅、不卑不亢的前嫡長世子相比,實在是雲泥之別。
他越看越覺得恍惚,彷彿三年前的變故只是一場噩夢,夢醒了,一切還能回到原來的軌道上去。
大光顯端起自己的茶盞抿了一口,語氣平淡地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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