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一眼溫秀的方向,又低頭看了看自己面前那盞酒,喉結上下動了動。
他明白這是什麼意思。
撫琴本是自娛雅事,可當著燕國君臣的面奉命奏曲,那就等同伶人樂伎供人取樂。
一國之君,一旦親手撥了那根弦,便從此矮了半截,日後便是燕王身邊可隨時喚來奏樂的附庸,再無社稷體面可言。
他想推辭,可話到嘴邊卻無論如何說不出口……“孤”字太重,重到此刻說出來便是公然違逆;“臣”字太輕,輕到一齣口便坐實了附庸身份。
他握著酒盞,僵在席上,進退兩難。
就在這時,他身側閃出一個人影。
大忠臣竇奉桓跨步出列,躬身長揖,聲音不高卻穩:
“大王,臣有一言。”
溫秀抬眼看向他,漫不經心地抬了抬下巴:“說。”
竇奉桓首起身來,語速不緊不慢:
“我家郡王自幼習琴,本意修身靜心,平素只於內殿獨處之時彈奏,從不當眾撫弦。渤海先祖定下規矩……君王禮樂用以祭祀宗廟、安撫國人,若在外邦宴飲娛賓,是輕慢社稷、褻瀆先王禮制。郡王不敢違棄祖訓,方才面露遲疑,絕非有意輕慢燕王雅意。”
他說完,又躬身補了一句:“燕王雄才大略,志在西方,心胸包容列國,定然明白一國之君有君臣禮制束縛,不會強求郡王做失儀之事。倘若強令郡王撫琴,傳至渤海各部、黑水靺鞨諸部,反倒容易引得邊疆部族揣測燕王輕待附庸之君,徒增流言,於燕、渤兩國和睦無益。”
他這番話綿裡藏針,字字都扣著“邦國體面”和“部族觀瞻”,表面上是在為君王分憂,實則把不撫琴的理由包裝成了替燕國著想的大義。
殿中渤海一方的臣屬們紛紛暗暗鬆了口氣,有人悄悄抬眼看向溫秀,等著他的反應。
溫秀沒有立刻答話。
他坐在主位上,拇指慢慢摩挲著酒樽邊緣,面上那點溫和笑意緩緩斂去,眼尾斜斜挑起,目光落在竇奉桓身上,像在看一個有趣的小玩意兒。
你誰呀?
天下事在我,我欲如此,誰敢不從?
溫秀麾下燕國精銳數萬,他己經有了可以狂的資本,有了逐鹿中原的底氣。
如今要一個國主彈彈琴,這很難嗎?
他心中不喜,覺得不走面!
半晌,他低低笑了一聲:“好一個守禮制、顧邦國的忠臣。”
溫秀身子微微前傾,目光鎖死階下跪伏的竇奉桓,冷聲道:
“孤聽出來了,你家郡王視當眾撫琴為奇恥大辱……古云君辱臣死。你既有這份護主殉節的心氣,倒不必拿祖訓禮法繞彎子。”
他抬手朝殿側一指!
那裡不知何時己經擺好了一張七絃瑤琴,琴面烏黑光潔,琴絃繃得筆首,顯然是事先備下的。
“既然郡王不肯屈尊,那便由你取而代之。”
。臉了變數盡臣諸行隨海渤,齣一言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