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越王錢鏐端坐御榻之上,一身王袍,目光沉斂,燕王溫秀乃北疆雄主,這是一個他不得不重視人。
但錢鏐也不想顯德太過於重視,他並未端坐其上,而是側身靠在扶手上,一手搭著膝頭,一手握著那捲帛書,正低頭看著什麼。
他穿著墨綠色團花圓領袍,沒有戴冠,只用一根銀簪束著半白的髮髻,整個人看起來不像一國之君,倒像一位上了年紀的賬房先生,
殿門外腳步聲鏗鏘,燕國使臣周名慎手持燕王節仗,昂然步入朝堂。
節旄在殿風裡微微擺動,代表北境霸主燕王的權威。
他掃過殿中林立的吳越官員,全然不行朝見拜謁之禮,既不跪拜,亦不拱手,目光徑首越過眾臣,牢牢鎖定御座之上的錢鏐。
滿殿文武見燕使這般倨傲姿態,己是一片譁然。
周名慎聲如洪鐘,響徹整座大殿:
“我燕國與你吳越素來井水不犯河水,各守疆土。爾吳越水師公然半路劫掠歸屬我燕國的船貨,莫非,是決意要與我燕國為敵?!”
一聲指控擲下,朝堂瞬間騷動起來。
百官交頭接耳,有人神色慌張,暗自掂量北方燕國的兵鋒;不少武將面露敵意,憤憤不平於燕使的無禮;更有一眾官吏手足無措,不知該如何應答這般咄咄逼人的詰問。
嘈雜的私語聲此起彼伏。
唯獨御座上的錢鏐,神色不變,沉默少頃,忽然撫須放聲大笑,笑聲壓下殿內紛亂的議論。
“使者言重了。此乃是一場天大誤會,我吳越絕無劫掠燕國船貨之心,更萬萬不敢與燕國結下仇怨。”
周名慎眉峰一豎,寸步不讓,向前踏出半步:
“既是誤會,那攔截船隻、扣下茶、絹、硝石滿滿一船貨物,爾吳越此舉,究竟是何用意?”
這話出口,殿中驟然一靜,方才的嘈雜盡數消散。
大殿之上,不是極具分量的人物,可不敢回答這個問題。
文官佇列左側,一名身量矮胖的中年人緩緩邁步出班。
正是吳越丞相曹仲達。他雙手攏在寬大的官袖之內,微微躬身,臉上掛著常年周旋商事、斡旋各方打磨出的圓滑笑意,語調從容不迫,打算出面化解僵局。
“燕使有所不知……”
周名慎頭顱分毫未轉,只斜過眼梢,冷冷瞥向出班的曹仲達,語氣帶著北人特有的剛硬傲慢,開口截住他的話:
“你是何人?”
曹仲達身子微微一頓,臉上圓滑的笑意僵了一瞬。
心底暗自感慨,果然是北疆沙場出來的粗鄙人物,朝堂之上,竟以斜視對待一國丞相,全無半分禮數。
但面上依舊不敢流露半分慍色,從容拱手答道:
“本官,乃吳越國丞相曹仲達。”
周名慎聞言這才正臉看他,但卻用鼻孔視之,曹仲達只見兩撮鼻毛,不見其眼睛,只見嘴唇微動,聲音丟出:
”!!聽使本給辯狡來你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