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靠在椅背裡淺金色的辮子垂在肩側,琥珀色的眼睛平靜得像兩潭死水,看不出善意也看不出惡意,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他點頭說:“多謝公主提醒。
我會注意的。”
然後他推門出去了。
走過那截鐵棘樹小徑的時候他抬手摸了一下自己心口的位置。
那裡確實有一層極淡的溫熱感在下面蟄伏著,像一隻蜷著爪子的野獸。
他當初把那隻荒封進體內的時候就預想到了遲早會被人感知到,只是沒想到來得這麼快。
但至少目前為止琳恩沒有表現出敵意,這一點比什麼都重要。
接下來的一週時間裡吳恙把凱特家族大別墅的裡外摸了個遍。
一樓的格局他閉著眼都能畫出圖來,廚房灶臺朝向儲物間貨架分層會客廳椅子數量每扇窗的插銷鬆緊,他全部記了賬。
兩個廚娘一個叫梅拉一個叫卡塔,都是西十來歲的幹練婦人做事麻利不愛多話。
兩個園丁是兄弟,瘦高個的叫達文矮壯的叫達武,主要負責打理後院那塊不大的鐵棘樹和幾叢半死不活的荒土花。
吳恙每天巡視完之後會坐在一樓的會客廳裡翻看賬房送來的月例簿子,把採買條目一條條捋清楚。
他發現凱特家族的賬面做得極其規範,每筆進出都有據可查,連廚娘買了兩斤鹽都附了商號的票據,這讓他對這個家族的整體管理水平高看了幾分。
空閒的時候他會在別墅範圍內走動但始終控制著自己的腳步,從來沒有跨出過院牆。
他知道琳恩那句提醒不是開玩笑,金城裡肯定有很多雙眼睛盯著凱特家族的地盤,他一個來歷不明的陌生人要是太活躍很容易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他偶爾能在主樓通往二層的樓梯拐角處碰見琳恩下來用餐,兩人碰面也就簡單打個招呼,琳恩吃飯的時候不喜歡說話,吳恙便安靜地站在一旁等她吃完才收拾桌案。
但有一次琳恩吃到一半忽然放下筷子抬頭看了他一眼。
琳恩說:“吳恙,你管了七天家了,有什麼感想?”
吳恙說:“賬目很乾淨,廚房備貨也充足,沒什麼讓我操心的地方。”
琳恩說:“你嘴倒是挺會說的。
我讓你管這個家不是讓你誇它本來就管得好,我是想看看你會不會發現什麼漏洞。”
吳恙想了一下:“要說漏洞的話,後院小庫房的鎖是舊的,我擰的時候那個鎖芯鬆動,估計再撬兩下就能開啟。
如果公主在那裡放了什麼貴重東西最好換一把鎖。”
琳恩的嘴角動了一下:“那裡面只放了幾袋過期的獸糧和舊馬具,沒什麼值錢的。
不過你能注意到這個,比我預期的好。”
吳恙說:“公主預期我是個什麼樣的人?”
琳恩說:“預期你是個只顧著養傷應付了事的過客,但你看起來是真的在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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