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裡明明滿是諷刺與不耐煩,卻沒有半分真正的責備之意。
唐曉翼抬起手,輕輕撫摸著洛基頸側厚實的毛髮,動作意外地溫柔,語氣也隨之柔和下來。
“我選你,只是因為你是洛基——僅僅因為是你這個笨蛋,僅此而已。”
“而你卻覺得,僅僅是‘陪伴’,僅僅是‘在這裡’,很不夠份量嗎?”
“可對我來說,這就已經足夠了。”
他的手指在那雪白的毛髮間緩緩滑過,像是在確認眼前這個存在的真實性。
“你還活著,你在這裡,你就在我身邊——這就夠了,明白嗎?”
那一刻,諮詢室裡的空氣似乎都靜止了。
被唐曉翼這劈頭蓋臉一頓不知是罵是誇的話砸中,洛基冰藍色的眼眸微微顫動了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瞬間融化。
一人一狼就這樣互相對視著,注視著彼此眼中倒映出的自己,都在無聲確認著彼此在對方生命裡不可替代的重量。
微妙的沉默持續了許久,久到連窗外的風聲似乎都變得遙遠,久到這個世界上好像只剩下他們兩者。
終於,洛基低低發出一聲近乎哽咽的嗚咽。
沒有再說什麼。
也不需要再說什麼了。
它只是向前傾身,將毛茸茸的大腦袋輕輕埋進了唐曉翼的懷中。
這匹在外界看來威嚴沉穩的白狼王,也唯有在此刻,在獨屬於它的搭檔面前,才會像只尋求安慰的大狗般搖著尾巴撒嬌。
注視著這溫馨的一幕,裴醫生微微揚起嘴角,溫和的笑意中帶著由衷的讚許與欣慰。
搭在小茶几上的手指卻不太安分地輕輕蹭了蹭記錄表的封皮,像是也想試試那據說早已滅絕的基奈山狼到底是什麼樣的手感。
但他終究沒有真的伸出手,去打擾獨屬於這對搭檔之間的溫馨時刻。
靜靜等待片刻,裴醫生才溫聲開口:“這就已經是最好的‘幫助’了,洛基。”
“很多時候,我們總想著要為痛苦中的人做些什麼,總覺得必須採取某種行動才算是真正的幫助。”
“卻往往忽略了,‘陪伴’本身,就是最有力的支援。”
“尤其是對於唐先生這樣……”裴醫生斟酌著用詞,“內心驕傲且清醒的人來說,他不需要被誰指導,更不需要被施予憐憫。”
說著,他推了推眼鏡,目光自然地轉向那句話中被誇讚的主角。
卻見對方似乎故意將臉更深地埋進白狼厚實溫暖的毛髮裡,只留給他一個微微發紅的耳尖。
裴醫生看著那個暴露了主人真實情緒的耳尖,瞭然而無奈地笑了笑,卻也沒有去不講情面地戳穿,只是繼續溫聲道:“他需要的,正是一個像你這樣,能夠理解他、包容他,與他度過這一切,並且無論何時都堅定地站在他身後的……”
他頓了頓,才清晰地吐出那兩個字:“夥伴。”
無人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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