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走？”趙容澤胸膛起伏兩下，語氣嚴肅道：“你不能走。”
這簡單的陳述句，當時的林希光不清楚，現在林希光卻能聽出幾分茫然與疲憊。他那時怒氣衝衝，根本注意不到細節。
“我憑什麼不能走？”林希光將衣服一股腦地塞進行李箱，大多數東西都被他扔下，林希光最後從桌上拿走一隻陶瓷狗——那是他當年和趙容澤一起做的手工，一貓一狗，是一對，林希光拿起之後隨手塞進兜裡，繼續收拾東西。
趙容澤看著他，嘴唇幾次抿起張開，最後只乾巴巴道：“如果你現在選擇離開，以後這個莊園便不會有第二個主人。”
他的本意是挽留，可林希光聽到這話卻更生氣了，將名牌衣服甩在行李箱上，冷笑：
“你覺得我稀罕嗎？趙大資本家，這種整天給人當替身的日子，我早過夠了。”
他拎起行李箱，肩膀擦過趙容澤，開啟門，頭也不回地離開。
“撲通”一聲，那隻沒裝穩的陶瓷狗從兜裡掉了出來，在地板上碎成無數片。
林希光卻一次也沒有回頭。
趙容澤眼睜睜看著他坐車離開，原地佇立良久，才慢慢地彎下腰，徒手將陶瓷狗的碎片撿了起來。
鋒利的碎片刮破了他的指腹，趙容澤渾然不覺，只是麻木地收拾著，將碎片一片片揀起，又握緊在手心。
林希光的靈魂漂浮在空中，覆雜地看著這一幕，上前想握住趙容澤的手，卻只能穿透過去。
……又是這樣。
什麼也做不了。
“……我做錯了什麼？”趙容澤對著空氣喃喃自語，“……算了。”
他嘆息一聲，隨後捂住額頭，有些發暈地站了起來。
林希光的靈魂注意到他的嘴唇很蒼白。
他想開口讓趙容澤包紮一下傷口，直到趙容澤轉身，身體穿過了他，徑直走上樓。
樓上傳來沈阿姨的叫聲：“手怎麼傷成這樣了！快快快，包紮一下！”
林希光閉了閉眼，隨後漂浮到趙容澤身邊去，看著這個男人沉默的背影，低聲道：
“不是你一個人的錯。”
他靜靜地坐在趙容澤身邊，陪著對方發呆。
趙容澤已經很久沒有發過像現在這麼長的一次呆了。他坐在樓梯上，冷靜地看著沈阿姨為他包紮傷口，又冷靜地聽著她絮絮叨叨交代著什麼，就這麼坐在樓梯上，像是渾身失去了所有的力氣。
他坐了多久，林希光就陪了他多久。
直到電話響起，趙容澤的眼珠輕微動了動，隨後從口袋裡拿出手機，是林希光的號碼。
他立即點選接聽，卻只聽見那頭呼嘯的風聲，和警笛與救護車嘶叫的聲音混雜在一起，浸成沁骨的不安。
“喂，你好，是死者林希光的家屬嗎？他剛剛出了車禍，當場死亡。請你有空過來一趟，幫他收個屍吧。”
像是溺水者即將游出頭時卻一頭栽入了冰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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