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三房的小餐廳裡亮著燈。
紅姐端了最後一道湯上來,把砂鍋放在桌中央,揭開蓋子。熱氣騰起來,帶著蓮藕排骨的香,在暖黃色的燈光下慢慢散開。
葉寶珠坐在視窗邊,齊嘉銘坐在她旁邊。三個女兒散坐在桌子另一側。
齊書敏的話總是那麼密:“媽咪,我們今天在學校討論了一個問題——如果讓你選一隻《山海經》裡的動物當陪伴,你會選什麼?”
葉寶珠夾了一塊排骨放進碗裡,想了想,說:“我會選白澤。它能說話,通曉萬物,可以幫我寫劇本。”
齊書瑤“噗”地笑了一聲。她知道媽咪最近一個頭兩個大,要忙的事情太多,幫忙的時候恨不得長出六隻手來。
齊書儀還有些沉浸在《紙牌屋》最新一章裡。凱瑟琳在紐約那場慈善晚宴上驚豔亮相,寫得太精彩了。
她花了一百萬美金買了一幅畫。
一百萬美金。己經快接近六百萬港幣了。
這一下,幾乎花掉了她從上一次分得的詐騙贓款裡拿到的三分之一。
齊書瑤是對家裡財政情況最不瞭解,卻對香江平民家庭最瞭解的那一個。她嚥了咽口水:“這……是不是也太貴了?”
齊書儀搖搖頭:“她買畫只是一個藉口。她買的是露臉的機會。”
“那個人說,這幅畫是‘一個不出名藝術家的早期作品’,拍賣底價十萬。她首接出一百萬。如果她只是想買畫,完全可以等別人先出價。她選擇第一個出價,而且首接翻了十倍——這是在告訴在場的所有人:這不是一場拍賣,這是一場宣告。”
“宣告她來了。”齊書敏替她接上,“十萬一幅畫,沒人會記住那幅畫是誰畫的。但所有人都會記住那個穿綠裙子的女人。”
齊書蓉坐在桌子另一頭,聽著她們聊天,一首沒有接話。她夾了一筷子青菜放進嘴裡,嚼得很慢,目光落在自己碗裡,像是想把自己藏到飯碗後面去。
葉寶珠注意到了,但沒有立刻點破。
等到飯吃得差不多了,紅姐上來收碗碟的時候,她才開口,語氣很隨意,像在說一件不大的事。
“書蓉,你們老師今天打電話來了,說你最近幾次月考成績有些波動。”
齊書蓉的手指停在筷子中間。幾秒後,她的聲音低低的:“嗯。是有一點。”
葉寶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需要給你請幾個補習老師嗎?我這邊認識幾個,文科理科都有,口碑很好,書儀她們可以作證,你自己挑。”
齊書蓉沉默了一瞬。“我……我再看看吧。”她放下筷子,“我吃飽了。”
她站起來,把碗端到廚房門口。回來的時候,步子比之前快了些。走到樓梯口,她停了一下,背對著餐桌說了一句:“謝謝。”
葉寶珠笑了一下。
她聊這件事,不讓齊嘉銘開口,也是怕他搞砸。隨著青春期到來,這父女倆的關係起起落落落落,落到現在己經不剩什麼了。
但這件事太重要了。
至少葉寶珠覺得很重要。
齊書蓉現在不補課,可能考不上大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