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鋪子裡出來,日頭已經偏西。
街上的影子被拉得老長,燥熱散去不少,晚風捲著海水的鹹腥味,吹得人精神一振。
楊永發看了看天色,試探著問:“齊太太,天不早了,要不咱們找個地方坐坐?前頭有家冰室,紅豆冰是一絕,咱們邊喝邊聊?”
葉寶珠點點頭:“行。”
冰室不遠,走幾步就到。門臉不大,裡面卻寬敞亮堂,老式吊扇呼呼轉著,攪動一室涼意。
三人找了個靠窗的卡座,夥計手腳麻利地端上來三杯堆得像小山一樣的紅豆冰。
楊永發喝了一口冰,潤了潤嗓子,放下杯子,目光落在葉寶珠身上。
“齊太太,看了一下午,心裡有數了吧?”
葉寶珠沒繞彎子,指尖在資料上輕輕點了三下。
“就要這三間。廟街轉角那間,上海街街頭那間,還有最後看的砵蘭街那間。”
楊永發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她手筆這麼大,一齣手就是三間。但他反應極快,臉上瞬間堆滿了笑。
“齊太太好眼光!這三間各有千秋。廟街人流旺,上海街鋪面大,砵蘭街潛力足。三間一起拿下,這就是妥妥的‘收租王’啊。”
葉寶珠沒接這恭維話,只問:“三間加起來,多少錢?”
楊永發早有準備,從皮包裡抽出單子,指著上面的數字:“廟街六萬八,上海街七萬五,砵蘭街六萬。一共二十萬三千。”
葉寶珠聽完,沉默了幾秒。
她端起紅豆冰喝了一口,冰涼的甜味在舌尖化開。放下杯子時,她抬眼看著楊永發。
“楊先生,這價,還能談嗎?”
楊永發笑容僵了一瞬,隨即恢復自然:“齊太太,現在的市道您也知道,好鋪子不等人。不過......既然您是誠心要,又是三間打包,我倒是可以試著跟賣家磨一磨。廟街周老闆急著用錢,或許能鬆口;砵蘭街是物業公司的,空著也是空著,說不定有驚喜。但上海街那間是投資客,人家不差錢,價格硬得很。”
他頓了頓,試探道:“您給個實數,我回去挨家談。”
葉寶珠想了想,吐出三個字:“十八萬。”
楊永發眉毛猛地一跳。
“齊太太,這......這也太狠了。二十一萬多砍到十八萬,這可是三萬塊的差價啊。”
葉寶珠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旁邊的譚馨怡適時翻開筆記本,聲音清清冷地開始補刀:“楊先生,我們算過。廟街那間,樓上有兩間房需要大修,屋頂滲水,牆角的水漬我都看到了。”
“還有上海街那間,租約還有兩年,租金卻遠低於市價,新東家接手兩年內都漲不了租;至於砵蘭街,空置大半年,修繕要錢,招租也是未知數。這三間加起來超過二十萬,確實虛高。”
楊永發聽著,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
他沉默片刻,忽然苦笑一聲:“齊太太,您這位助理可真厲害。這賬算得,連底褲都露出來了。我做經紀二十年,像您二位這樣看一遍就能把毛病全挑出來的,真不多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