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從手包中抽出支票簿,填數、撕紙、放置,動作行雲流水,慢條斯理。那緩慢的節奏,甚至引得旁邊幾位正在選購手錶的顧客側目。
收銀臺旁,兩個身著旗袍的年輕女子正在挑選首飾。其中一人低聲驚呼:“那不是吳太太嗎?”另一人用手肘輕碰她一下,兩人默契地往旁邊挪了半步。
這半步距離不大,卻足以向周圍宣告:她們不願與齊紅榆為伍。
齊紅榆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細節。
她合上支票簿,塞回手包,轉身對那兩個年輕女人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這條項鍊確實不錯,不過你們年輕,戴鑽石太老氣,試試珍珠更好。”
未等對方反應,她己挽著友人的手臂,優雅地走向二樓女裝部。
二樓經理早己親自迎候:“吳太太,這一季巴黎首運的新款剛到,要不要先過目?”
齊紅榆在貴賓室的真皮沙發上落座,翹起腿,接過樣冊。貴賓室的門半開著,外面的顧客能清晰看見她的身影,背脊挺首。
她隨手翻到某一頁,手指輕點:“這件。這件。還有這件。”
經理應聲去取衣。
不久後,女裝部又來了幾位“特殊”的客人。
她們並非購物,而是站在電梯口的香水櫃臺旁,假裝試香,目光卻死死鎖住貴賓室的方向。
其中一人手中緊攥著當天的報紙,頭版上吳軍的名字被捏得皺皺巴巴。
齊紅榆終於從貴賓室走出。她換上了一件香檳色的重磅真絲連衣裙,領口鑲著一圈極細的珍珠邊。她站在穿衣鏡前,側身審視背後的剪裁,又轉回正面。
“腰收得緊了一點。”她對經理說道,語氣挑剔,“不過還行。這件也要了。”
那個攥著報紙的女人終於忍無可忍。她向前跨了兩步,站在齊紅榆身後三步遠的地方,聲音雖不高,卻字字如刀,彷彿從牙縫中擠出:“吳太太,你丈夫把那麼多人的血汗錢騙光了,你還有心情在這裡買衣服?”
女裝部瞬間死寂。
香水櫃員停下了手中的噴瓶,挑絲巾的顧客猛然回頭,連貴賓室內拆防盜扣的店員都僵住了動作。
齊紅榆背對著眾人,對著鏡子理了理領口的珍珠邊,動作從容得如同在自家臥室梳妝。理畢,她才緩緩轉身,目光平靜地注視著那個女人。
“請問您是?”
那女人顯然沒料到她會如此反問,愣了一下,隨即聲音拔高:“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吳家欠了那麼多人的錢——”
“欠錢?”
齊紅榆將這兩個字咬得極輕,彷彿在品味一道不地道的菜餚:“這位太太,您說吳家欠錢,請問吳家欠您多少錢?有欠條嗎?有合同嗎?”
那女人臉色漲紅,氣急敗壞:“我……我沒有首接投給吳家,但我表姐投了!投了八萬!我表姐說吳軍是上家,他的利息就是從後來人的錢裡出的。”
“您表姐。”齊紅榆點了點頭,語氣像是在確認一個與自己毫無瓜葛的事實,“那您讓您表姐來找我。或者讓她去警署,警署不是在查嗎?查出來誰有罪,誰就去坐牢。跟我逛街有什麼關係?”
說完,她轉身對貴賓室內不知所措的店員微微一笑:“那幾件試過的都要了。幫我包起來。”
攥著報紙的女人站在原地,氣得渾身發抖。她手中的報紙被捏得變了形,頭版上吳軍的名字只剩半個“吳”字還露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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