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階人才的培養比眼下的訂單更重要。這些人如果真考上了,幾年之後學出來,就是國家第一批受過正規高等教育的工程師。到時候不是我們教他們怎麼焊線路板,是他們回來幫我們做晶片。”
她頓了頓:“至於訂單,多建幾個廠,再招一批工人就是了。辦法總比問題多。”
葉寶珠的話說得很快,條理清晰,但尾音落下去的時候有一點點發飄。
齊嘉銘注意到了。
他站起來走到她身後,手指搭在她肩井穴上,隔著毛衣薄薄的料子按下去。
葉寶珠的話頭被截斷,喉嚨裡逸出一聲極輕的氣音,那聲音不大,但足以讓他慶幸自己背對著她。
“你最近太累了。”
他說。
指尖觸到一小塊緊繃的肌肉,他的手指在那裡停了停,沿著肌肉的紋理慢慢推開,力度剛好卡在酸脹和疼痛之間那條窄窄的縫上。
“等方躍科技站穩腳、計算機研發部門正式成立之後,我馬上把總裁這個位子讓給更合適的人。”
葉寶珠還是更適合當甩手掌櫃,只管躺著撒錢,日常管理真的太累。
—
幾天後,江門廠的佈告欄上貼出了一張新通知。
【凡參加高考的員工,廠裡給三天帶薪複習假;考試當天安排廠車往返考場;考上大學後保留工籍,寒暑假可回廠做工;畢業後若願意回廠工作,優先安排到新廠研發部門。落款是趙建平的簽名,蓋了廠裡的公章。】
佈告欄前面圍滿了人。
注塑車間的林姑娘擠到最前面看完,轉身就跑回宿舍,從枕頭底下翻出那本翻了又翻的代數課本。
封皮己經用透明膠布粘過不知多少次,每一頁都捲了邊。跟她同宿舍的女工說,這本書她翻了三年,從海南農場翻到江門廠,今天終於不用偷偷摸摸地翻了。
當天下午,趙建平去公社開會,討論高考報名期間的生產安排。
散會後公社書記老黃把他拉到一邊,說附近幾個公社都有類似情況——工廠裡知青比例高的,報名人數能佔青工的兩三成。
“上面是什麼意思?”趙建平問。
“上面說支援。但具體怎麼支援,檔案上沒寫。”
趙建平騎腳踏車回廠的路上琢磨了一路。
第二天一早他讓老周把各車間主任又叫到會議室,安排了幾件事。
把廠裡那間廢棄的舊閱覽室收拾出來當複習室,晚上延長開放時間;
讓廠電工在閱覽室多加幾盞日光燈,把亮度拉滿;從廠辦調幾個幹部組織互助小組,數學好的帶數學,物理好的帶物理;
方躍科技寄來的那兩箱複習資料放在閱覽室書架上,誰都可以借,不能帶走,不能損壞。
老周把這些事一件一件記在本子上,寫到最後一行時停了一下:“這個閱覽室以後還關不關?”
“不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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