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下鐵閘門的油漆己經斑駁了,樓道里的聲控燈壞了一盞,他踩著樓梯上去,在朱太太門口按了門鈴。
開門的是雙胞胎裡的老大,頭髮亂糟糟的,嘴裡叼著半塊餅乾,看見齊嘉銘的臉,愣了一下,然後扭頭朝屋裡喊:“媽!爹地來了!”
屋裡傳來一陣稀里嘩啦的動靜,椅子被撞開的聲音、拖鞋在地板上急促地拍打聲、朱太太尖著嗓子喊“把那堆東西收起來”。
然後是雙胞胎里老二的聲音,扯著嗓子跟他媽頂嘴:“我又不知道他要來!你怪我幹什麼!”
齊嘉銘走進去,在沙發上坐下來。
客廳很亂,茶几上堆著零食袋子和汽水罐,電視機開著但沒有人在看,沙發扶手上搭著一件校服外套,袖口上沾著不知道什麼時候蹭上的巧克力醬。
雙胞胎一左一右坐在他對面,老大還在嚼那塊餅乾,嚼得咔嚓作響,老二歪在沙發靠背上,翹著二郎腿,腳上的拖鞋在腳尖上晃來晃去。
朱太太從廚房裡快步走出來,圍裙上濺著水漬,臉上的妝容精緻得跟這間亂糟糟的客廳格格不入。
她看見齊嘉銘的臉色,腳步在廚房門口頓了一下,然後強笑著說:“三少,你怎麼也不打個電話就來,家裡亂得很——”
“我長話短說。”齊嘉銘看著她,“書玲要嫁人了。孔家,排行第五,西房的兒子。嫁妝我己經準備好了。至於你,找個合適的人家嫁了。雙胞胎改姓,隨你新夫家也好,隨你自己也好。”
朱太太站在那裡,兩隻手攥著圍裙的邊角,像是沒聽清。
“你說什麼?”
“月供斷了。”
“不是這一句。前面那句——雙胞胎改姓?”她的聲音忽然拔高了,像一把被掰彎的叉子猛地彈回來,“他們是你兒子!姓齊的兒子!”
“所以?”齊嘉銘說。
他從西裝內袋裡抽出一張照片,放在茶几上。
照片拍的是一箇中年男人,西十出頭,方臉,微胖,穿著一件灰色的polo衫,站在一棟舊樓的鐵閘門前,正低頭掏鑰匙。
朱太太的臉在看見那張照片的瞬間失去了所有顏色。
“這個人姓陳,在灣仔開了一家五金鋪。每週三下午你都會去他店裡,待上整整一個下午。”齊嘉銘靠在沙發椅背上,看著她的表情,“你給齊嘉銘戴綠帽子這件事,我不追究。你拿月供養別的男人,我也不追究。”
“但他們是你兒子!你為了那個女人——”
她的聲音喊到變調:“你為了葉寶珠,要把自己的兒子都趕出去?你瘋了嗎齊嘉銘!你睜開眼看看這兩個孩子,他們是你親生的!你老了誰給你送終?你那三個丫頭片子嗎?她們嫁出去就是別人家的人了,你以為她們會管你?”
“你不用拿‘姓齊的兒子’來跟我談條件。我不在乎。”
齊嘉銘聲音近乎冷酷:“或者你們想換個國家生活。日本,東南亞,美國,澳洲。選一個。我可以出安家費。”
朱太太像被人扇了一巴掌,整個人往後踉蹌了半步,撞在沙發扶手上。
她轉過頭看著沙發上的兩個兒子,老大己經把餅乾嚥下去了,正拿手背蹭著嘴邊的碎屑,臉上帶著一種茫然的、還沒完全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的表情。
老二翹著二郎腿,腳上的拖鞋不知道什麼時候掉了一隻,他縮了縮脖子,把那隻光著的腳往沙發墊子底下藏了藏。
“你們也可以留在香江。”
齊嘉銘又看向雙胞胎,目光從老大臉上掃到老二臉上,“除了學費之外,我不會再給你們任何東西。現在不會,將來更不會。我的遺產名單上只有一個名字,葉寶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