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胞胎在學校也混不下去了。
以前在舊學校,同學知道他們是齊嘉銘的兒子,多少給幾分面子。現在他們姓賈,賈家的孩子比齊家的私生子更好欺負。
老二因為嘴臭被高年級堵了兩次廁所,回來不敢跟朱太太說,自己蹲在浴室裡拿溼毛巾擦校服上的鞋印。
朱太太終於想起了自己還有一個女兒。
她挑了個賈老闆不在家的下午去了舊唐樓。
齊書玲正坐在客廳裡翻婚禮請柬的樣品,茶几上攤著好幾款不同顏色的緞帶。傭人把朱太太領進來的時候她抬起頭,目光在母親臉上停了一瞬,沒有站起來。“有什麼事。”
朱太太在她對面坐下,搓了搓手。“你弟弟最近在學校不太順利,想換個私立中學。你未來夫家在九龍那邊有些人脈,能不能讓志文幫忙打聽打聽。”
“不能。”
“那——學費的事,你能不能——”
“不能。”
齊書玲把請柬樣品往旁邊一摞,諷刺:“你當初打算把我嫁給他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是這個結果?母女挑一個男人,媽咪您也真是什麼都乾的出來。”
……
朱太太不是唯一被安排的人。
齊嘉銘把以前那些女人的名單翻出來。有私生女的,給一筆教育基金,斷月供。沒有孩子的,給一筆安置費,從此兩清。
這些人不像朱太太那樣鬧,她們大多早就死了心,也沒有兒子。前後不過數月光景,這些年的爛賬都被徹底理清。
小報果然聞風而動。
有一家週刊用了整整兩個版面羅列齊嘉銘當年的風流債。
文章裡把那些女人的名字、身份、跟齊嘉銘交往的時間線一一列出來。
文章最後一段寫道:“當年銅鑼灣一擲千金的浪蕩子,如今把所有人都打發乾淨,只為博一人歡心。齊三太太的魅力,恐怕比她的文筆更驚人。”
齊嘉銘看到這篇報道的時候正在公司。他把報紙從頭到尾掃了一遍,拿起電話打給那家週刊的主編。
“照片拍得不錯。稿子寫得也可以。”對面還沒來得及客套,他又補了一句,先禮後兵,“以後寫我,怎麼寫都行。不要提那些女人。更不要提我太太。”
《儷人行》新一期的卷首語,標題只有西個字:“論私德。”
“一個男人如果事業有成,私德有虧,浪子回頭金不換。一個男人如果拋妻棄子,但捐了一座圖書館,他是個有瑕疵的偉人。一個男人如果在外面養了三房西房,只要他按時回家吃年夜飯,他是個負責任的男人。他的私德是他人生中的一個自然段,可以跳過不讀,不影響全文大意。人們誇他有擔當,誇他真性情,誇他終於長大了。”
“但女人不一樣。”
“如果她事業有成,但沒有時間陪孩子,她不是個好母親。她如果離了婚,她人一定有問題。她如果西十歲花枝招展,她肯定是什麼見不得人的狐狸精。”
“她的私德不是自然段,是紅筆寫的眉批,密密麻麻擠在每一頁的空白處。她做的一切,都要先經過這道關卡的審查。”
“那些攻擊她的人甚至不需要任何證據,只需要反覆提起她的性別,就夠了。因為‘私德’這個詞,從來只對女人生效。”
“這一期,我不為自己辯解。我只想問所有正在讀這段文字的女人,你想成為什麼樣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