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選的這些,文筆沒問題,立意也好。”孔青霜把入選摞拿起來掂了掂,“差不多一百封出頭。再加那幾篇約稿,這期徵文欄目的版面剛好。”她停了停,“但待定那摞裡有一些信,雖然寫得不好,我有點拿不準。”
“孔總,待定那摞其實都挺有意思的。”
阿玲從待定堆裡抽出幾封信,鋪在桌上:“比如這個想做獸醫的,她家橘貓死了她哭了整整一個禮拜。字寫得歪歪扭扭,但讀到那句‘以後幫別人的貓治病’,總覺得不登有點可惜。”
她把信紙翻過來:“還有這個想做修車師傅的,她說她從小蹲在車房門口看阿爸修車,阿爸說女孩子不要碰扳手,她說我偏要碰。生活你描寫很生動。”
“但這些文筆不太行,更多是長篇大論的廢話。”小周插話,“有一封連標點都沒用對,從頭到尾全是逗號,字也錯了一個。”
“所以放待定了嘛。”阿玲把信放回去。
阿強在旁邊聽著,手裡還握著那封小學生的信,想當宇航員的,字很大,就幾行字,說她想飛上去看看月亮上到底有沒有嫦娥。
他本來想把這封放進待定摞,因為寫得實在太短了,不夠一欄的篇幅。但他看了好幾遍之後,到底沒捨得扔,悄悄塞進了入選摞的最底下。
葉寶珠是在星期一上午來的。
她推開編輯室的門,看見長桌上兩摞涇渭分明的信件,入選摞整整齊齊,待定摞像個雜貨攤。
她先拿起入選摞最上面那幾封,翻了翻。
約稿的幾篇她都認得名字,寫得確實好,學生投稿裡那幾篇文筆出眾的也挑得很準。但她把那摞放回去,轉身拿起待定摞,一封一封拆開看。
“入選標準是什麼。”
“文筆好,立意清晰,職業有代表性。約稿的那幾篇是請的己經成名的女律師和女記者寫的,質量很高。學生投稿裡也挑了些文筆出眾的。”
“那待定的呢。”
“文筆差,篇幅短。”
葉寶珠把豆腐阿婆那封信舉起來。“這封是誰代筆的?”
小周舉手:“是我拆的。一個初中生替街市賣豆腐的阿婆寫的。阿婆不識字,說年輕時候豆腐做得比誰都好,但沒人叫她西施,只叫她豆腐婆。現在老了,豆腐還是做得比誰都好,她說豆腐婆也可以是西施。”
“你覺得這封信怎麼樣。”
小周猶豫了一下:“讀的時候挺感動的。但字跡太潦草,篇幅也不夠——”
“篇幅不夠就多留點空白。字跡潦草正好告訴讀者這封信是怎樣寫出來的,一個初中生蹲在豆腐攤旁邊,阿婆說一句他寫一句,寫完還自己加了一句‘阿婆的豆腐真的很好吃’。”
“這不是一篇好作文,這是一個人生。豆腐阿婆這輩子沒上過報紙,也沒上過雜誌。她可能這輩子只有這一次機會被人看見。”
她把入選摞和待定摞並排放在一起。
“兩摞合起來。徵文欄目多加一個印張,有些文不需要全篇登入,擷取其中最精華的部分,這個還需要勞煩你們了。編輯部這個月獎金也翻倍,三倍。”
編輯室裡安靜了一個瞬間。
然後小羅站起來喊了一聲“葉總萬歲”,喊完才意識到自己喊了什麼,臉一下子紅到了耳根,趕緊蹲下來假裝撿地上的信。
大家笑成一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