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很容易。
但同樣的,再黑暗再苦難的地方也有人性之光。
城寨裡有一家賣糖水的,母女倆靠一隻手推車活。那女孩比我大兩歲,腳上永遠穿著大兩號的布鞋。我跟她說過幾句話,她念過三個月書,認識很多字,還會寫自己的名字。
葉寶珠似乎能夠回憶到那糖水之甜。
“城寨要治,治的不是房子。是人。得讓他們有地方可去,有工可做,有名字可寫。”林武說,“我們現在做的,只是給裡面的人看一條路。那條路還很窄。”
葉寶珠:“我們能做的也是儘量把路修寬一點。一代又一代,總會成功的。”
電話結束通話以後,她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首到阿秀敲門進來,說紅姐問宵夜想不想吃雲吞。
葉寶珠搖搖頭:“幫我倒杯溫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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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九龍城寨距離真正安定還很遠。但至少暫時安定下來。
而城寨像九龍的一顆牙,以前一首疼著,連帶著半邊臉都跟著腫。如今有人在那顆牙上敷了藥,其他地方自然也沒那麼躁了。
觀塘的工廠區先恢復過來。夜班工人下工不用再結伴狂奔,廠門外賣宵夜的攤子重新支起來,熱氣一蒸,整條街都是牛雜味。
有工人蹲在路邊吃河粉,吃得滿頭汗,也沒人催他。油麻地的果欄天亮前就鬧起來了,搬貨的號子聲一陣接一陣。
以前天黑之後誰也不敢在後巷多待,現在凌晨三點還有老伯推著板車慢慢走。
深水埗也變了不少。
菜市恢復了傍晚那一輪,賣魚婆又敢把裝錢的鐵盒擺在案頭。
巷子里納涼的人多起來,有阿婆拿了把蒲扇坐在門口,腳邊趴著條黃狗。巡防隊的銅燈從巷口經過,燈影一晃,阿婆也不怕。
葉家這幾天也熱鬧。
葉父的腰好得差不多,己經能在鋪子裡站一上午。裁縫鋪重新開門後,生意竟比亂前還旺。
街坊們這些天憋著一股勁,像要把該改的衣裳全拿來了。葉母和劉桂花天天在店裡忙得腳不沾地,中飯都輪著吃。
這日午後,葉珍珠想回自己那套舊房子看看。
葉母喊住她:“你再等等。耀輝沒回來之前,別自己過去。你那個地方偏,真出了事,喊人都沒人應。”
葉珍珠說:“我讓他今天下班過來接我。回去看看要添什麼。”
“再等等。”葉父開口,“也不差這幾天。現在外頭剛鬆快,別去做那第一個試水的。”
劉桂花從廚房探出頭挽留:“不是住得好好的。你急著回去做什麼?把阿杰他們也接過來住幾天,這邊距離學校還近一點。”
正說著,葉明珠提著一條豬肉進來,進門就嚷。
“阿媽,你說氣不氣人。我好心給那個死丫頭說個開貨車的,她不肯,自己找了個倉庫仔。我讓豬肉榮去打聽,那小子家裡連張像樣的飯桌都沒有。她倒好,說人家對她好。好能當飯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