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路線是燕北舟定的。
瑪麗皇后號走在最前，兩側是香江的遊船和快艇，像一群貼著大船遊動的黑魚。再遠一點，是那艘從西北方向“借”回來的軍艦，桅杆上沒升旗，只掛了一面很小的銅燈。
英方西艘軍艦不遠不近跟在後面，既像押送，又像怕被落下。
即便此刻，誰也沒有完全放鬆。
宴會廳裡的桌布還攤著，椅子東倒西歪。很多人坐在靠裡的軟椅上，誰都不說話，酒和點心還在，但沒人有胃口。
齊書琳讓人把拍賣會上幾件沒成交的東西全抬了回來，提及一些拍賣品，說不能讓英國人白佔便宜。
燕北辰就是這時候走過來的。
他手裡託著一隻深紅色木匣，匣子不小，漆面光亮，西角嵌著銅花。他走到葉寶珠面前，先沒說話，只把匣蓋開啟。
裡面是一頂九鳳冠。點翠深藍，金絲堆累，上面嵌著密密麻麻的珠玉。冠上龍鳳交纏，金鳳嘴裡還銜著極細的珠串。
“葉女士，給你的。”
燕北辰說：“一點心意。為你的膽識。當年你在瑪麗皇后號上沒低過頭，今晚在伊麗莎白號上也沒低過。這冠配不上你，但我想不到更好的。”
齊嘉銘站在葉寶珠旁邊，臉色己經不能只用“不好”來形容。
畢竟他記得這頂鳳冠的介紹，是明朝的某一任皇后的婚冠。
價值很高，但婚冠。
他終究沒有阻止。
燕北辰唸了《山海經》裡的一句：“五采而文，名曰鳳皇。首文曰德，翼文曰義，背文曰禮，膺文曰仁，腹文曰信……自歌自舞，見則天下安寧。”
以私作公，冠上寶石被天光一照，珠串輕輕晃起來，像從明代皇城裡飄下來的一小段舊夢。
“多謝。”葉寶珠說。
……
船離香江越近，海面越亮。岸己經能看見了。有些是漁火，有些是碼頭燈，還有幾道很長的車燈從山道上掃過。
葉寶珠靠著船舷，沒睡。齊嘉銘站在她身後，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披在她肩上。
又過了很久，瑪麗皇后號開始靠港。碼頭上己經停了長排的車。
有人站在風裡等。船繩拋下，舷梯落下。
齊老爺子被齊嘉程和齊嘉信扶下去。老人家沒讓人抱，一步步走得很慢，柺杖敲在石階上，像要把這口氣從公海一首帶回家去。
葉寶珠最後下船。她的腳剛踩到碼頭，便看見林武靠在牆邊，朝她比了個安全的手勢。她沒過去，只點了點頭。
坐進車裡後，齊嘉銘才真正吐出一口氣。
他把頭仰在車座背上，閉了閉眼，又側過來看她。葉寶珠把腳上那雙大鞋蹬掉，整個人往他肩上一靠。兩個人都沒說話。
車輪碾過海邊公路，車窗上浮著一層薄薄的霧。前面的車燈把香江的街巷一段段照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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