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差不多的時間,葉寶珠帶著書瑤回了一趟孃家。車子一入九龍,能輕易察覺出不一樣。
以前從彌敦道拐進深水埗,路兩邊總有些亂。小販推車佔道,樓宇之間的滴水線溼得發黑,巷口幾個細路仔蹲在地上打牌。
如今還是那些樓,還是那些招牌,可街面清爽許多。騎樓下不再堆滿貨箱,幾處老舊的霓虹招牌也重新上過漆。
廟街方向還能看見幾隊巡邏的人,穿著灰布衫,腰間別著對講機。
他們不兇,也不攔人,只沿街慢慢走。路過賣砵仔糕的阿婆時,其中一人還停下來買了兩個。
與此同時,燕北舟正在觀塘一處舊貨運倉裡。那倉房一半做了貨棧,一半改成了碼頭排程點。
但他也在第一時間收到訊息,問:“幾輛車,幾個人。”
“三輛車,有一輛隱著,”手下停了半秒,“應該是回葉記裁縫鋪。”
燕北舟放下筆,把檯燈往旁邊推了推。
他看向牆上那幅新掛起來的九龍地圖,幾處街口被鉛筆圈過。
“她難得回葉家。”他慢慢說,“別讓她覺得九龍還像前兩年那麼亂。街面上的眼睛放亮些。她走到哪兒,前後兩條街,都要我們自己的人。別貼太近,也不許驚動人。要是不長眼的在她的路上鬧事,先按住,別等她看見,注意生人面孔,尤其是被洋人收買那些。”
“是。”手下應下,走前又補了句,“碼頭那邊有幾輛車下午要經過深水埗,要不要先錯開?”
燕北舟說:“錯開。別讓貨隊擋她的路。”
手下轉身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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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拐進深水埗的巷口時,己經快中午了。
日頭很大,騎樓底下晾著的衣裳被風捲起來,像一面面歪斜的旗。葉記裁縫鋪門口那盞銅燈還掛著,被太陽一曬,暗得很。
劉桂花正站在門口招呼一個來改褲腳的街坊,回頭看見黑色轎車,先是一愣,隨即把客人往旁邊一讓,拍著圍裙跑出來。
“三妹!書瑤!回來怎麼不打電話!”她一邊喊,一邊朝店裡揚手,“媽!爸!寶珠回來了!”
葉母從裁衣臺後頭探出頭,眼鏡還掛在鼻樑上。葉父正彎腰熨衣服,聽見聲音也首起身。
齊書瑤從車裡下來,叫了聲“外公外婆”。
葉母忙從裡頭出來,拿手在腰上蹭了兩下,才去拉書瑤的手,又對葉寶珠說:“外面熱。先進去。你小弟今天也在店裡幫忙。”
葉家寶站在裁衣臺後頭有些不自在,慌亂把粉片往圍裙兜裡塞,結果沒塞準,掉在地上。
“三姐。”他叫了一聲。
葉寶珠應了,又上下打量他:“高了。也結實了。”
她從手袋裡取出一個深藍絲絨小盒。“你結婚我沒能來。這個補給你,算是我和你姐夫的一點心意。”
葉家寶沒馬上接。他先看葉母。葉母說:“你三姐給的,拿著。”
他才接過來,開啟。盒子裡是一對龍鳳金鐲,份量足足的,成色也極好,燈下一晃,滿屋都是暖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