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你也見了,香港人那一套。一個人睡那麼大的屋子,還要墊好幾層棉。舊社會太太也就這樣了。”
“可不是。說是什麼作家,還開廠。我看資本家就是資本家。吃穿用度,哪樣不是講究到天上。”
“咱們單位一月三十幾塊,她一件衣裳怕是夠我們吃一年。”
“唉,這種人,哪裡知道我們過什麼日子。”
書瑤沒聽完。她放輕腳步,從小門回了院子。她在樓梯口站了站,到底沒進去。
葉寶珠醒來時,看見書瑤己經穿戴整齊,坐在床邊。她問:“怎麼沒多睡一會兒。”
書瑤說:“我醒了,出去走了走。”
葉寶珠注意到她臉色有些淡,問:“外頭不好嗎。”
書瑤停了一下,說:“挺好的。就是有人覺得我們過得太講究,不像正經人。”
葉寶珠沒問是誰。她坐起來,披上外衣,走到書瑤身邊,只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
“我們是什麼人,不用她們知道。”葉寶珠說,“你也沒做錯什麼。不用往心裡去。”
書瑤點點頭,沒再說什麼。可葉寶珠知道,這丫頭心思細,己經在琢磨了。她也不急著勸。
有些事,得自己看,自己想,才明白。
吃過早飯,趙勤和杜仲華都來了。一行人分坐兩輛車,開始看廣州。
路線是對方安排的,先去新修的幾處工廠,再看剛落成的工人新村,然後去友誼商店。那些廠子多是輕工和機械,車間裡的機器聲震得人耳膜發麻。
工人們背心溼透,卻個個站得首。趙勤一路介紹,說這是去年新投產的,又說那一片準備再蓋兩棟廠房。
書瑤隔著車窗看,見一處空地上己經豎起了腳手架。
葉寶珠也看。
她看見的不只是眼前的舊,還有地底下那種要往外衝的勁。
友誼商店很亮堂。
木地板擦得能照人,玻璃櫃裡擺著手錶、絲巾、罐頭和幾瓶洋酒。門口幾個本地人扒著玻璃往裡看,被店員揮手趕開。
葉寶珠說:“這地方很漂亮。”
杜仲華說:“主要是給外賓買東西。以後會更多。”
葉寶珠點頭:“好。不過以後若能讓本地人也進去買,更好。”
杜仲華沒接話,只笑了笑,何不食肉糜,本地人怎麼買得起?
相處不到一日,他們己經快給葉寶珠下結論,吃不了苦的千金大小姐。
離開友誼商店,天己經近午,午飯過後,葉寶珠卻沒回舊公館休息,而是讓趙勤再帶她們轉一轉。
“先到越秀山吧,我想看看鎮海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