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小黑從沉眠中悠悠醒轉，意識如從幽深的潭水中緩緩浮起。
他睜開那雙純黑色的眼睛，入目是一片朦朧的光影。
片刻恍惚之後，他才察覺自己正以貓的形態蜷縮著，安穩地躺在姜奕的懷裡，背上還能清晰地感覺到手掌殘留的溫熱。
他本能地掙動了一下身體，西足輕輕一蹬，從姜奕臂彎之間躍了出去。
貓身在空中劃過一道低低柔和的弧線，西爪落地的一瞬間，身形便舒展開來，重新化作那個黑髮碧眸的少年。
他抬起手背揉著惺忪的睡眼，聲音還帶著剛醒時特有的含混，語氣含糊地問道：“我怎麼……突然就睡著了？”
姜奕的聲音傳來，好像一陣風，很輕地撞進小黑還沒有徹底清醒的意識裡。
“因為你看了一眼時兆之核內法則衍化的過程，精神承受不住，睡眠是身體的自我保護。”
聽到這句話，小黑那雙碧綠色的眸子猛然睜大了許多，原本殘留的睡意被這句話擊得粉碎，整個人的精神都為之一振。
他腦海中不由自主地翻湧起來，昏睡之前所見到的那一幕景象開始迅速地在記憶裡拼合重組。
那些破碎的畫面一片片重新浮現，逐漸連線成一段完整的印象。
“哦，我想起來。”小黑連忙湊近到姜奕面前，抬起手來，指著那枚憑空懸浮著的、表面光紋不住盤旋變換的時兆之核。
核心的光芒在他的指尖前方明明滅滅，彷彿正無聲地演繹著某種難以言喻的深奧事物。
“哥哥，這東西里面的，究竟是什麼？我看到的東西……嗯，有種形容不來的感覺，咦，現在怎麼看不見了？”
姜奕抬起手掌，修長的指節在時兆之核的前方輕輕抹過，動作舒緩而從容。
一道光幕如同被揭開的薄紗，悄無聲息地在小黑眼前鋪展而開，懸浮在半空之中。
光幕之上虛影變換，流轉不休，正是小黑之前所看到的那個場景。
可是，此時再看，卻完全沒有了之前那般玄奧深邃的感覺，就好像在看一場不知所謂的電影。
畫面從眼前淌過，卻激不起心中任何漣漪。
那種讓人頭暈眼花、精神枯竭的沉重負擔感也消失得乾乾淨淨，不復存在。
小黑對昨日所見的具體事物其實記不真切了，腦中僅僅殘存著一點微薄的印象，像是水面上一圈將散未散的漣漪。
但此刻重新面對這片流轉的光影，他卻能逐一將其對應起來，確認這就是昏睡過去之前親眼所見的景象，不會有錯。
姜奕的聲音再度傳來，不疾不徐地問道：“怎麼樣，有什麼感受？”
小黑單手捏著自己的下巴，遲疑了良久，碧綠的眸子始終盯著那片光幕，像是在努力地捕捉某種早己消散的感覺。
他慢慢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思索之後的不確定：“這和記憶裡倒是一樣的，可是完全沒有那種感覺了。”
他轉頭看向姜奕，眨了眨眼睛，繼續追問道：“這是怎麼回事，難道只有第一次看到才會有那種感覺？”
姜奕聞言，不禁莞爾輕笑出聲，微微搖了搖頭。
他的笑意很淺，像是在看一個問出了意料之中問題的小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