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墨生經常和賀守山相約去砍柴,賀守山對山上熟,能帶他到好地方。
除了砍柴,還能撿果子,馬茹果、野柿子、板栗、榛子什麼的,有時還能採到蘑菇回來煮湯。跟著賀守山,每天總能混著點吃的。
到了冬天,賀守山帶他用鐵絲套子套麻雀,麻雀那麼小一點子肉也是珍貴的,有回他們甚至還包了一頓麻雀白菜餡的餃子。
那段日子,為了口吃的真是無所不用其極。
有天他們在山裡遇到了鳳玲,村裡齊老漢的婆姨。齊老漢今年四十多了,她才二十多歲。她正在撿秋柿子,看見兩人打了個招呼:“來砍柴啊?”
鳳玲一說話,口音就明顯不是這邊的,像山東人。
打完招呼,看著她走遠,陳墨生說:“齊老漢這個媳婦兒,聽口音像山東的。”
賀守山嗯了一聲:“她就是山東的。”
陳墨生:“怎麼嫁這麼遠?”
鳳玲是三年前逃荒到這邊的,走到廟兒溝的時候餓得皮包骨,要飯要到齊老漢門口,齊老漢看她可憐,給她煮了一碗麵。
後來一問,鳳玲嫁過人,但是家裡人鬧饑荒都餓死了,就剩她一個,沒著沒落的。
大隊書記知道這事兒後,想著齊老漢正好沒成親,打了四十多年光棍。他撮合了一下,兩人就把事辦了。
陳墨生沉默了好一會兒,說:“倆人都怪可憐,這樣也挺好。”
賀守山:“是啊,齊老漢不用打光棍,鳳玲也不用要飯了,你不知道她剛來的時候,瘦得瘮人。”
“齊老漢現在幹活都比以前有勁兒,村裡人打趣他,一碗麵換了個老婆。”
陳墨生笑了說:“那時候我找你要飯,要是……”
他突然打住,不知道自己想說什麼了。
要是我是女的,要飯到你家,也能給你當媳婦了。
賀守山看著他,也沒說話。
這原是可以開的玩笑,不知道兩人忌諱什麼,竟都在這裡停了。
有時候陳墨生會在賀守山家過夜,明霞跟著賀老漢睡,他和賀守山睡一個窯洞。
只有陳墨生來的時候,賀老漢才會不吝嗇煤油,因為他會幫明霞補課。他們看書、學習,賀老漢自己則樂呵呵地在旁邊喝雲彩酒,經常咳嗽。
這天晚上,陳墨生也留下睡了。兩人說了會話,聲音越來越小,油燈昏昏地燃著,將兩人的影子投得無比大,印在土坯牆上,耳邊隱隱能聽見隔壁賀老漢的咳嗽聲。
陳墨生側躺,呼吸平穩,似乎已經睡著了,肩頸的影子起伏如溫雅的山脈。
賀守山在他身後半人遠的位置,看著他的影子出神。半晌後,不知道是什麼促使著他,緩緩抬起手。
窯洞的土牆上,一隻大手吊起,影子遲疑著沈緩降落,他用影子觸碰了陳墨生的影子。
面對面睡下還想你。
片刻後,賀守山眨了眨眼,轉身吹了燈。屋子裡安靜下來,黑暗中,陳墨生睜著眼,久久地看著眼前的牆。
。落降的子影那了到看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