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婉當時沒多想，甚至還有些感激。
可漸漸地，她覺出不對了。
那被選中的孩子，是婆婆娘家侄子的兒子，跟林家沒有半點血緣關係。
過繼的文書上，陪嫁的鋪子。田產。還有那千兩嫁妝，都被悄悄寫了進去——“過繼之子承繼林書彥香火，並承繼其妻沈氏之嫁妝，以全母子之義”。
她找來族老問，族老支支吾吾。她找公公婆婆問，婆婆當場摔了茶碗。
“你什麼意思？那是給我孫子繼承的！你一個外姓人，難道還想把林家的東西帶回孃家？”
沈清婉的心涼了半截。
她去找丈夫生前的摯友幫忙，對方嘆了口氣，低聲勸她：“嫂子，算了吧。你無兒無女，守不住的。他們這做法的確不地道，可族裡沒人會替你出頭，外人更沒法管。”
她去找官府，縣太爺倒是見了她，可聽完來龍去脈，只是搖頭：“清官難斷家務事，這嫁妝是林家的還是你的，得看當年的婚書怎麼寫的。再說，人家過繼孩子給你，也是為了你家香火，你還有什麼不知足的？”
沈清婉終於明白了。
沒人會幫她。
她是女人，是無兒無女的寡婦，是夫家可以隨意擺佈的一件東西。等過繼的事落定，那些嫁妝。鋪子。田產，全都會變成那孩子的，而她自己——
“等過繼的事辦完，你是想留在家裡呢，還是去家廟裡清修？”婆婆笑眯眯地問她，“要我說，家廟好，清靜，也不用看人臉色。”
沈清婉聽懂了。
家廟。
孤獨終老。
或者，如果她“自己想不開”，還可以殉節立個牌坊，給林家掙個好名聲。
她把自己關在房裡，三天沒出門。
丫鬟春杏急得團團轉，把聽來的訊息一遍遍說給她聽：“小姐，我聽說城外荒山上有棵神樹，靈驗得很！東村的劉老太，都快六十了，吃了一顆桃子，生了個大胖小子！還有鎮上那個被休的趙三娘，也是吃了神樹的桃子，現在孩子都會跑了，自己還開了鋪子當了掌櫃！”
沈清婉聽著，心裡卻只是苦笑。
神樹？
她從小讀聖賢書，哪裡信這些怪力亂神。
可當夜半無人，她獨自躺在床上，聽著外頭婆家人高談闊論如何處置她的嫁妝，那一絲絲絕望終於逼得她坐了起來。
萬一呢？
萬一這世上真有神靈？
萬一......萬一那神樹真的靈驗呢？
今夜，婆婆又提起過繼的事，說過幾日就要辦儀式。沈清婉面上平靜地應著，回到房裡，換了一身不打眼的舊衣，揣上僅剩的幾兩碎銀，帶著春杏，從后角門悄悄溜了出去。
三十里夜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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