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七歲,太醫院供職二十三年,兢兢業業,從不站隊,本以為能平安混到告老還鄉。結果三個月前,宮裡一位寵妃難產,他拼盡全力保住了母子平安,卻因為“用藥太猛傷了貴人根基”的罪名,被革職查辦,差點砍頭。
幸得幾位老同僚求情,才改成流徙三千里。
說是流徙,其實就是發配。他帶著年僅三歲的孫子蘇正,一路南下,風餐露宿,連口熱飯都吃不上。
今日走到這荒郊野外,天快黑了,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只能在一座破廟裡湊合一宿。
蘇敬山把孫子摟在懷裡,從包袱裡摸出半塊粗糧餅,掰成小塊,喂到他嘴邊。
“正兒,吃吧。”
蘇正乖乖張嘴,嚼了兩下,小聲問:“爺爺,你吃了嗎?”
“爺爺不餓,你先吃。”
蘇正看了看那塊餅,又看了看爺爺,把餅往他嘴邊推:“爺爺吃,正兒小,吃一點就飽了。”
蘇敬山眼眶一熱,差點落下淚來。
這孩子,爹孃都沒了,跟著他這個糟老頭子吃苦受罪,卻從沒哭過一聲。
他正想把餅推回去,突然聽到旁邊的草叢裡傳來一聲——
“哇——!”
蘇敬山渾身一僵,瞬間繃緊了神經。
荒郊野外,破廟旁邊,嬰兒哭聲?
他第一反應是陷阱。
這年頭人販子什麼招數都使得出來,用嬰兒做餌,引路人上鉤,然後跳出來搶劫殺人。他見過太多這樣的案子。
他把蘇正護在身後,從懷裡摸出那把從不離身的手術刀,壓低身子,慢慢往草叢那邊摸過去。
哭聲越來越大,撕心裂肺的,聽著不像是裝的。
蘇敬山撥開草叢,愣住了。
一個襁褓。
一個白白嫩嫩的女嬰,裹在洗得發白的舊襁褓裡,躺在草叢中,哭得小臉通紅。
她旁邊沒有別人。
蘇敬山警惕地四下看了看,確實沒有人。他又等了一會兒,還是沒有人。
女嬰哭得嗓子都快啞了,小拳頭在空中亂揮,眼淚糊了一臉。
蘇敬山猶豫了很久。
這是陷阱嗎?
如果是,那些人什麼時候跳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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