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是打出去了。下次呢？”
張歡走過來，站在母親面前。
她比王翠花矮了將近一個頭，仰著臉，目光卻比很多大人都要沉。
她伸手指了指自己胸口的衣領……那裡的暗處，藏著那枚溫熱的玉牌。
“這次只是來了三個人。我能打跑他們，是因為前輩的玉牌護著我。可下次，爹要是帶著幾十個人、上百個人來呢？他不怕死。賭徒沒有怕死的。他只會覺得，多叫些人就能把我們都抓回去。”
張歡的手放下來，輕輕按在王翠花還沒顯懷的肚子上。
“到時候，傷到您肚子裡的孩子怎麼辦？”
王翠花的臉色變了。
她下意識地護住了小腹，那隻手微微發抖。
她可以不怕自己被打、被罵、被賣，但她不能不怕這個還沒出生的孩子。
這個孩子是恩人託付給她的，是恩人朋友的轉世，是歡歡未來的弟弟或妹妹。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不再猶豫。
“收拾東西，立刻收拾。”
包袱很快打好了。
王翠花的東西不多，幾件換洗衣裳，一包碎銀子，一塊她娘留給她的舊玉佩。
張歡的東西更少，只有幾本從隔壁借來還沒看完的書，和那枚一首貼身戴著的玉牌……她把它從衣領里拉出來，低頭看了看，又塞回去了。
臨走前，王翠花從灶臺下面摸出一個油紙包。
開啟，裡面是她今天下午特意多做的幾十個餛飩，用油紙仔細包好，怕壓壞，還在外面裹了一層布。
“路上吃。”
她把油紙包塞進包袱裡，聲音輕得像是自言自語。
張歡看著那個油紙包，沒有攔。
最後的檢查……王翠花站在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這個住了十年的家。
灶臺是冷的，案板擦乾淨了，碗摞成一摞，鍋蓋蓋得嚴嚴實實。
她最後看了一眼那口大鍋，拉開門，走了出去。
夜風迎面撲來，帶著初秋的涼意，把門吹得吱呀一聲。
張歡跟在母親身後，轉身關門的時候，動作頓了一下。
她從門縫裡看見灶臺上還有一小塊麵糰，是她娘揉多了剩下的。
那塊麵糰孤零零地趴在案板上，像一個被遺棄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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