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見王翠花和張歡站在門口，背對著他，越走越遠，怎麼追都追不上。
遠鄉。
母女倆走了十幾天。
包袱裡的餛飩早就吃完了。
腳上的布鞋磨破了兩雙。
王翠花的腳底起了好幾個水泡，走一步疼一步，但她沒有停下來。
張歡走在前面，瘦小的身子揹著一個比她人還大的包袱，汗從額頭上淌下來，淌進眼睛裡，蟄得生疼。
她用袖子擦一把，繼續走。
她們不敢走大路，怕被追上。
有時候天黑了，找不到客棧，就在路邊的土地廟裡湊合一宿。
王翠花靠在牆上，把張歡摟在懷裡。
張歡靠在她娘胸口，聽著她孃的心跳，才能安心閉上眼睛。
第二十一天，她們到了一座城。
城不大，但比原來的鎮子繁華得多。
街上人來人往，挑擔的賣貨郎扯著嗓子吆喝，茶館裡有人拍著桌子說書，包子鋪的蒸籠冒著白茫茫的熱氣。
母女倆在城門口站了很久，看著這片陌生的、沒有人認識她們的熱鬧。
王翠花的眼眶有些發酸，但她忍住了沒有哭。
她數了數包袱裡剩下的錢……幾兩碎銀子，幾個銅板。
不夠租鋪面的，但夠買一輛手推車，夠買幾斤麵粉，夠買一些肉和菜。
她把這些錢攥在手心裡，攥得很緊。
第一天，王翠花推著一輛借來的手推車，在街角支起了餛飩攤。
沒有招牌，沒有座位，只有一鍋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的骨頭湯，和案板上整整齊齊碼著的幾十個餛飩。
張歡蹲在旁邊，幫忙燒火、洗碗、擦桌子。
第一個客人是個挑擔的貨郎，買了一碗餛飩，蹲在路邊吃完了，把碗遞回來的時候說了一句“好吃”。
王翠花的眼淚差點掉下來。
從那天起，餛飩攤的生意一天比一天好。
有人說這家的餛飩湯好喝，骨頭熬的，鮮。
有人說這家的餡料實在，肉多菜少，一口咬下去滿嘴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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