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後，她睜開眼睛，嘴角彎著。
她抬起手，指尖凝出一道細細的靈光，往地上一掃。
灰塵飛起來，沒落地，在空中打了個旋，聚成一團灰撲撲的小球，滾到了牆角。
王婉月看著那團灰塵球，笑了。蘇小雨看著王婉月的笑容，也笑了。
蘇小雨十歲生辰，辦得比三歲那年隆重十倍。
流水席從街口擺到街尾，又從街尾拐過巷口，沿著河岸延伸出去，一眼望不到頭。
紅漆桌板一張挨著一張，長條凳擺得整整齊齊，像兩條紅色的絲帶系在蘇城的腰上。
蘇小雨站在二樓的窗前，往下看了一眼，嘴角抽了一下。“娘，這也太誇張了。”
王婉月坐在她身後，手裡端著茶杯，氣定神閒。
“誇張什麼？你十歲了。這些年你幫娘做了多少事，娘心裡有數。一個生辰宴算什麼。”
蘇小雨張了張嘴，想說“那些事對我來說不過是舉手之勞”，但她看了一眼王婉月眼底那種“你敢拒絕我就哭給你看”的光芒，把話嚥了回去。
“行，聽孃的。”
流水席開了七天。
王婉月定的規矩簡單得不像話——只要說一句吉祥話，就能上桌吃飯。
來的不只有城裡的百姓，還有城外十里八鄉的農戶。
這幾年乾旱，莊稼收成不好，有的人家己經揭不開鍋了，聽說蘇家擺流水席，走了幾十里路趕來。
王婉月沒有讓人攔，多加了幾張桌子。
流水席上的菜不是山珍海味。
大饅頭，粗糧做的，一個能有成年男子拳頭大，白麵裡摻了玉米麵和黃豆麵，蒸出來黃澄澄的，咬一口鬆軟香甜，麥香和豆香混在一起，在嘴裡化開。
一桌八個菜，三個小炒肉，五個素菜。
肉不多，但油水足，素菜是時令的，白菜蘿蔔豆腐粉條，大鍋燉出來，熱氣騰騰。
有人吃著吃著哭了。
“蘇夫人這是活菩薩啊……我們家己經三個月沒見葷腥了，孩子瘦得皮包骨……”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婦拉著孫子的手，跪在地上要給王婉月磕頭。
王婉月連忙扶起來，說“老人家別這樣，不過是頓便飯”。
老婦人不肯起來，非要磕三個頭才罷休。王婉月拗不過她，站在那裡受了，眼眶也跟著紅了。
蘇小雨看著那老婦人佝僂的背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大梁，那些吃不上飯的百姓。
那時候她剛當皇帝，國庫空虛，糧倉見底，她每天對著賬本發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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