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穎皺起眉頭，想了想，忽然“哦”了一聲，像是從記憶深處打撈起了一件被水草纏住的沉船。
“對對對，我想起來了。你要那些東西做什麼？你又沒孩子。”
她一邊說，一邊從櫃子裡搬出一個藤編的箱子，開啟，裡面整整齊齊地疊著好幾件小衣裳、幾雙虎頭鞋、幾個布偶。東西不多，但每一件都洗得乾乾淨淨，疊得方方正正。
蘇小雨看著那箱東西，目光在那雙虎頭鞋上停了一瞬。
那是陸寶兒穿過的鞋，鞋底磨薄了，鞋面上繡的小老虎有些褪色，但針腳還在，密密的，是陸穎一針一線縫的。
她收回目光，站起來，走過去，把箱子蓋好，連同那些散落在桌上的小衣裳一起，收進了儲物袋裡。
“行了。我拿走了。”她的聲音很平穩，平穩得像在說“這盤菜我打包了”。
陸穎看著她利落的動作，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看著蘇小雨把箱子收好，把桌上那幾件還沒來得及疊的小衣裳也疊好放進去，動作很快，像怕被人看見。
陸穎忽然覺得喉嚨有些發緊。
她說不上來為什麼，就是覺得那些東西不應該被拿走，它們應該留在這裡，留在這個屋子裡，留在她的身邊。
但她說不出理由。
她不知道那些東西是給誰的，不知道為什麼要準備它們，不知道心裡那股酸澀是從哪裡來的。
“那我走了。”蘇小雨拍了拍袖口，轉身往門口走去。
陸穎跟了兩步，聲音有些急。
“不留一留嗎？”她頓了頓，像是在找理由，“茶還沒喝完呢。你大老遠來的，連頓飯都不吃就走？”
她的語氣故作輕鬆，但眼底的不捨藏都藏不住。
她記不得面前這個女人了，但她的身體記得。
記得跟她說話時那種放鬆的感覺，記得她坐在天罡碧桃樹下看書時陽光落在她臉上的樣子，記得她的笑聲——很脆，像夏天的冰西瓜，咬一口，涼絲絲的，甜到心裡。
蘇小雨的腳步頓了一下。
她沒有回頭。
“不了。我還有很重要的事。”聲音不大，但很堅定，像釘子釘進木板。
陸穎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
那個背影很瘦，但很首，像一棵紮了根的樹。
她忽然覺得鼻子發酸，眼眶熱熱的，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打轉。
她不知道那是眼淚，她只是覺得，這個人走了，她可能會很久很久都見不到她了。
“好。”陸穎的聲音有些發澀，“你早點回來。”
蘇小雨“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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