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字跡歪歪扭扭的，像是用柴刀刻的，但每一筆都很用力，深到像是要刻進木頭裡。
牌位前供著一碗清水和一把野花，都是她今早新換的。
張杏兒跪在蒲團上，雙手合十，微微低下頭，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從心底裡淌出來的。
“感謝娘娘，保佑杏兒平安，也保佑娘娘平安順遂。”
她說完，額頭輕輕抵在手背上，安靜地停了一會兒。
然後她首起身，開始像跟老朋友聊天一樣，絮絮叨叨地說起這幾天的事。
“娘娘，您不知道，前幾天趙澤文那個狗東西又來找我，說什麼‘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想讓我把錢拿出來給家裡買地。”
她說到這裡，嘴角撇了一下，帶著一種“真是笑死個人”的譏誚，
“他娘站在旁邊給他說好話，說什麼‘等孩子生下來，什麼都給他’——嘖嘖，那嘴臉，真當我是傻子呢。”
張杏兒說著，忽然笑了起來，笑得眼角都彎了。
“您猜怎麼著？我給了他一巴掌。啪——！聲音可響了。他都傻了，半邊臉紅了一片，瞪著我，像是不敢相信我會打他。他娘撲過來想打我，我又給了他一巴掌。”
她比劃了一下，
“兩巴掌。把他倆都打懵了。趙澤文那個弱雞書生，還想還手呢，您猜怎麼著？我一瞪眼，他手就縮回去了。就這點出息。”
她笑著笑著，眼眶卻有些泛紅。“娘娘，您說過，讓我吃飽飯。我現在不僅吃飽了，還能打人了。”
蘇小雨的神識安靜地懸在那間堂屋上方，像一隻看不見的飛蛾，停在樑上，安靜地聽著。
張杏兒不知道有人在聽，她也不需要知道。
她只是想說話。說給那塊牌位聽，說給那個救了她命的人聽。
“縣太爺夫人真是個好人。”
張杏兒的聲音又響起來，帶著一種發自內心的感慨，
“我那天跟她要一百兩，其實就是想斷了攀附的心思。
我自己有手有腳，又不是不能活。可昨天——
昨天她居然派人來看我了。
還帶了些東西來，一匹棉布，一罐蜂蜜，幾包點心。說是給我補身子的。”
她低下頭，摸了摸自己還沒顯懷的肚子，嘴角彎著，
“娘娘，您是沒看到，姓趙那一家子看到那些東西時的眼神，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趙婆子還想伸手去摸那匹布，被我瞪了一眼，縮回去了。”
她笑了，笑得很暢快。“我現在可不是以前那個張杏兒了。”
說到最後，她的聲音漸漸輕了下來，帶著一種正在醞釀的、鄭重而小心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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