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閉著眼睛，呼吸平穩，像是在調整自己體內那股正在緩慢流動的力量與周圍環境之間的平衡。
蘇小雨放輕了腳步，但山谷太安靜了，那一點細微的碎石聲還是足夠清晰。
男人睜開眼睛。
他的瞳孔顏色很深，帶著一層極淡的紅光，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點亮了一瞬，然後迅速消退成更深的暗色。
他看見蘇小雨的第一眼，目光裡還帶著一絲戒備——
一個陌生修士闖入魔氣山谷，這種情況通常意味著戰鬥或試探，而對方看起來並沒有那些準備闖入陌生領地時通常會有的緊張和警覺。
然後他看清了她的長相和那身衣裙，那層戒備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碰了一下，沒能立刻收緊。
她的衣裙是黃色的，色調明亮而柔和，在一片灰黑色的背景中顯得很不真實。
她的氣質也很少在魔修身上見到，混合著一種她自己也說不清的複雜層次——
她曾經當過皇帝，那種需要俯瞰全域性、掌握分寸的習慣己經融入了她的本能反應中，
即使後來退位了，那份儲備也沒有完全消失。
但現在她大部分時間都在擺爛，不關心朝政，不操心局勢，不理會那些正在遠處發生的事。
兩者疊加在一起，形成了一種獨特的質感，既有邊界感又有鬆弛感，像是兩種不同的材質被編織進了同一匹布料裡。
在魔修群體中，很難找到這種人。
男人開口了，聲音低緩而平穩：“你是誰？”
蘇小雨收回目光，把那份“像”的聯想在腦海裡多放了一瞬。
她開口時語氣平淡，但每一個字都帶著試探的分量：“你跟厲無極什麼關係？”
她看見那個名字落在空氣裡的那一瞬間，男人的目光微微動了一下，像是一道被石子打破的水面，在外層的平靜之下泛起極細的漣漪。
男人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了：“那是我哥。”
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像是在陳述一件他很久沒有跟任何人提起的事，連聲帶的振動都比之前輕了一些。
蘇小雨看著他的臉，那些五官輪廓、眉骨的高度、下頜線的走向——
與她記憶中的那個人確實很像，但更年輕，線條更柔和一些：“你是厲無痕？”
厲無痕的眼底那一層暗紅色的光微微動了一下：“你認識我哥？你和我哥什麼關係？”
蘇小雨看著厲無痕那張臉，把那些輪廓和線條在腦海裡與記憶中的碎片仔細比對了一遍，確認自己沒有認錯。
然後她開口了，語氣裡帶著一種“原來真是你”的瞭然：“還真是你。居然是你。”
厲無痕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像是在辨認她話語裡的指向：“你在說什麼？”
蘇小雨沒有急著回答，目光越過他肩頭，落在那株淬魂蓮上：“你待在這裡守著它，是為了煉製五品清魂蘊露丹吧。”
淬魂蓮是煉製清魂蘊露丹的核心藥材，能夠清滌神魂淤傷，以靈露本源緩慢滋養修復，最適合神魂受過暗傷、長期思慮耗神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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