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從小就跟在她身後、用十年寫了一箱子信的少年，終於長成了她喜歡的模樣。
溫柔而強大，安靜而堅定，該退的時候半步不搶，該進的時候半步不退。
月夜如水。
蘇小雨在窗邊靜靜看了一會兒頭頂的月亮，忽然開口問身旁正給她剝橘子的沈昭：“阿昭，你說，一個人如果做錯了事，要等多久才算“吃夠了教訓”？”
沈昭剝橘子的手微微一頓，隨即恢復瞭如常的動作，把一瓣乾乾淨淨的橘肉遞到她嘴邊，語氣溫柔得聽不出任何醋意：
“師姐覺得夠了，那就夠了。”
“師姐覺得不夠，那就不夠。”
他看著她把橘子含進嘴裡，唇角彎了彎，聲音輕得像月光：“我永遠站在師姐這邊。”
蘇小雨嚼著清甜的橘肉，看著他低垂的眉眼和那抹安然的淺笑，心底一片柔軟。
陸清崖在某些事情上確實遲鈍。
他從小到大生活的環境簡單得很：萬劍門、練劍場、他爹的罵聲、他孃的嘮叨。腦子裡裝的東西除了劍招就是劍譜，連吃飯睡覺都是為了更好地練劍。
對於“女孩子的心思”“分寸感”“邊界”這些東西，他從前連想都沒想過。
可一個月的時間，足夠他慢慢回過味來了。
這一個月裡，蘇小雨對他始終不遠不近、客客氣氣。
她看他練劍的時候會多看幾眼，他遞什麼吃的她也接，他說話她也聽。
可她再也沒有主動碰過他，沒有再像那天一樣伸手去摳他腰窩的紅痣，沒有在他靠近的時候多停留半息目光。
反倒是沈昭——那個他曾經視為頭號大敵的傢伙——每天晚上都能名正言順地走進蘇小雨的房間，有時候一整夜都不出來。
陸清崖一個人躺在隔壁的廂房裡，隔著薄薄一堵牆，聽著那邊偶爾傳來的低低笑聲和細碎交談，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他咬著枕頭角，把被子裹成一條長蟲抱在懷裡，腦子裡翻來覆去就一句話：
後悔。
別問，問就是後悔。
早知道那次衝動抱走她要付出被冷落一個月的代價，他那天就該先把那什麼姻緣樹的破主意問清楚了再動！
他當時怎麼就那麼莽呢？
怎麼就腦子一熱首接上手了呢？
怎麼就……怎麼就聽了他娘那句“女孩子就喜歡驚喜”的鬼話呢？！
他恨不得穿越回一個月前，揪著當時的自己暴揍一頓，再把他那雙不聽話的手給綁起來。
某個輾轉反側的深夜，陸清崖終於忍不住了。
他翻身坐起來，光著腳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夜風裹著涼意吹進來，他打了個哆嗦，腦子裡忽然冒出沈昭白天跟他說過的一段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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