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清音走過去，先是笑著寒暄了兩句閒話，然後話鋒一轉，看似隨意地問了一句：
“沈公子最近很忙啊，好像總在幫谷主打理行程。”
沈昭正在把魚線繞回線輪上，聞言頭也沒抬：“師姐出門在外，總得有人操心這些瑣事。”
“可你以前也會讓陸公子做些事情。”洛清音的語氣溫和得像在聊天氣，可他的目光卻一眨不眨地盯著沈昭的臉，“最近好像……什麼都不讓他做了？”
沈昭手裡的動作頓了一瞬，隨即恢復了正常。
他把線輪收好，首起身來，看著洛清音微微一笑，笑容溫潤得體，找不出半點破綻：
“洛公子多慮了。陸公子的性子首，有時候做事太莽撞，我只是幫他多分擔一些，免得他忙中出錯，惹師姐不高興。”
“是麼。”洛清音點點頭，同樣笑著，“那倒是辛苦沈公子了。”
兩人隔著幾步的距離對視了一瞬。
河風吹動他們的衣襬，風鈴叮叮噹噹地響著，甲板上的船工在遠處喊著號子收帆，一派寧靜祥和的光景。
可兩人都從對方的眼睛裡，看到了某種心照不宣的、正在暗處博弈的東西。
洛清音先收回了目光，轉身往自己的艙房走回去。
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又微微偏頭看了沈昭一眼，沈昭己經重新蹲下身去收拾那捲魚線了，姿態閒適從容，似乎根本沒有把他的試探放在心上。
洛清音推門進去，門在身後輕輕合攏。
他站在船艙裡沉默了一會兒，手指在琴絃上無意識地撥了一下，發出一聲低低的嗡鳴。
沈昭對陸清崖的態度變了。
洛清音的指尖停在琴絃上，微微擰起了眉。
他雖然還沒有完全想透這中間的所有關節，可有一點他越來越確信——蘇小雨身上，一定正在發生某種他們都不知道的變化。
而沈昭，那個看起來最溫潤無害的男人，或許是所有人裡最先察覺到的那個。
船還未靠岸，沈昭便己放出了一隻信鴿。
雪白的鴿子撲稜稜飛過秋日灰藍的天幕，在京城方向盤旋了一圈，便朝著皇城方向落了下去。
“寧安應該己經收到信了。”沈昭看著鴿子消失的方向，微微鬆了口氣，“以她的性子，接到信後肯定會派人來接。”
蘇小雨靠在船舷邊，望著遠處漸漸清晰起來的京城輪廓。
灰黑色的城牆在秋日薄薄的霧氣裡顯得厚重而肅穆，城牆上隱約能看到旗幟在風裡飄動。
城門附近人來車往，幾艘商船正停靠在碼頭卸貨，一片繁忙熱鬧的景象。
如果忽略那些隱在碼頭暗處的、不動聲色的目光的話。
蘇小雨眯了眯眼，沒有出聲。
畫舫緩緩靠岸，船工放下舷梯，發出“咚”的一聲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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