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在他身後合上。
她的目光落在門板上那兩道木紋的交匯處，停了很久。
然後轉過身，輕手輕腳地走回裡屋。
繁星還蜷在被窩裡，呼吸均勻綿長，不知道她剛才和誰說過話。
秦鳳儀在炕沿上坐了下來，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
指尖上還殘留著那碗溼泥的涼意，涼絲絲地貼著她的指腹。
……
管事站在東廂門口，聲音壓得比平日更低。
像是那些字不能落在地上。
“老爺，查清楚了。那個盯蘆葦灘的丫頭叫林七巧，從金山縣那邊遷過來的，家裡就剩她和一個啞巴弟弟。路上給皇城司的人治過病，還在縣衙裡待過兩日。”
劉豐泰坐在紫檀木太師椅上，手裡的茶盞已經涼透了。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叢半枯的芭蕉上，沒有回頭。
管事繼續往下說：“那個丫頭確實有些門道。搬遷路上她那村子遇到塌方，她提前喊了預警。後來還報過天象，說路上有雨，結果那日就下了雹子。她爺爺是大夫，她跟著學過幾年，路上也給人看過診。”
劉豐泰的指尖在盞沿上停了一下。
塌方、天象、醫術……
這些東西連在一起，說明那個丫頭不是靠運氣。
她確實能看出別人看不到的東西。
他想起管事方才說的那句“蘆葦灘的地面痕跡被她翻過一遍”，忽然就說得通了。
一個能提前看出塌方的人，自然也能看出哪裡的泥土顏色不對、哪裡的水流走向有異。
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茶湯涼透了，苦味在舌根底下凝了一下才滑下去。
他把茶盞放回桌面上，杯底磕在紫檀木面上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
“一個鄉下丫頭罷了……”
他的聲音不高，像是在對自己說，又像是在對管事確認。
“就算有幾分眼力，能看出灘塗有異，也只能到那一步了。她一個人，沒有縣衙的令、沒有皇城司的刀，就算看出天大的破綻，也動不了我劉家一粒糧。”
管事垂著眼，沒有接話。
劉豐泰的手指在桌面上搭著，沒有動。
那個丫頭治過皇城司的人，想起她在縣衙裡待過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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