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鎖喉,焚契驚宮
一聲“成”字落得乾脆,裴青旻眼底瞬間漫上細碎熱意,清瘦的肩頭微微發顫,額頭輕輕抵在冷玥兒肩頭,竟帶著幾分少年人獨有的、近乎卑微的貪戀。冷玥兒抬手,指尖輕拍他的後背,力道不重,卻帶著不容置喙的示意——起身,她雖不嫌他沈,可這般死賴在身上,未免太過得寸進尺。
裴青旻似未察覺她的不耐,下頜輕輕蹭了蹭她微涼的衣料,睫毛垂落,掩去眼底的依賴與怯懦,竟半點沒有起身的意思,彷彿要將這片刻的暖意,刻進骨子裡。
冷玥兒眉梢微挑,眼底掠過一絲不耐,卻未再催促,指尖閒閒勾起他垂落在後背的柔順長髮,一圈又一圈,細細纏繞於指腹,動作慵懶,卻藏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掌控,似在把玩一件無關緊要的物件,全然沒將這少年郎的貪戀放在心上。
更鼓在夜色裡悠悠盪開,分不清已是幾更,明海公公依舊如標槍般侍立在小院門外,脊背挺得筆直,神色卻早已沒了往日的從容。心思像斷了線的風箏,飄得沒了蹤影:魏王遲遲不出,該是無礙,可既無大礙,為何半點動靜也無?冷暗衛性子凜冽如冰,斷不會傷了魏王,可先前隱約的低語聲盡消,大殿內靜得能聽見風吹落葉的聲響,又讓他心頭髮緊,如揣針氈,就這般揣著滿心忐忑,硬生生立至天光破曉,衣袍下襬早已沾透了晨露,凍得指尖發麻,也不敢有半分挪動。
天微亮時,他眼底的紅血絲爬滿眼尾,神色倦怠,卻依舊守得恭敬,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院內的兩人。
裴青旻原是揣著與冷玥兒的約定,翻來覆去思忖,心底的不安與怯懦漸漸被暖意驅散,竟就這般安心地伏在她身上,沈沈睡去,眉宇間褪去了往日的疏離與憂思,難得有幾分舒展,褪去了少年人的拘謹,添了幾分青澀軟意。
冷玥兒對此毫不在意,指尖依舊卷著他的長髮,直至睡意漸濃,才不耐煩地扯過身側錦被,胡亂蓋在他身上。心底暗自腹誹:雖暫且將他當作暖身的物件,卻也不能讓這病秧子凍著——這般孱弱的身子,若是真病了,反倒要賴上她,徒增麻煩,得不償失。
日上三竿,金輝透過窗欞,斜斜灑進屋內,落在床榻上。冷玥兒早已醒轉,澄澈的桃花眼半瞇著,神色慵懶,身旁的裴青旻卻仍在酣睡。他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龐緊緊貼著她的脖頸,溫熱的呼吸拂過肌膚,長長的睫毛垂落,在眼下投出一片淺淺的暗影,高挺的鼻樑下,淡粉色的唇瓣微微上翹,顯是這一夜睡得安穩舒心,褪去了往日的死寂,竟也有幾分少年郎的俊朗。
冷玥兒垂眸望著他的睡顏,指尖微頓,竟有片刻恍惚。十七八歲的年紀,本該是鮮衣怒馬、肆意張揚的好年華,偏生這少年郎,身子孱弱如紙,性子溫潤,活成了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樣。可這般純粹的、毫無保留的依賴,倒也不算討厭,比起那些趨炎附勢、口蜜腹劍之徒,乾淨得多。
忽覺肩頭的人睫毛輕顫,冷玥兒瞬間回神,指尖猛地鬆開纏繞的長髮,毫不留情地將他推開,利落翻身坐起,語氣冷淡無波,沒有半分溫情:“醒了,起身。”
裴青旻被她推得微微一斜,倚坐在床榻上,細長的指尖下意識覆在眼上,緩了緩神。待看清眼前的境況,耳尖瞬間泛紅,眼底泛起幾分窘迫與無言——他竟不知,昨夜竟就這般沈沈睡了過去,這般失態,想來是讓她見笑了。心底的歡喜與羞澀交織,竟一時說不出話來。
“你若還困,便再睡片刻,我去吃早膳。”冷玥兒語氣依舊隨意,腹中早已飢腸轆轆,能硬忍著等他自然醒轉,在她看來,已是極致的“體貼”,再多一分,便是為難自己。
“玥兒!”見她即將踏至門口,裴青旻猛地坐直身子,聲音裡帶著幾分急切,連忙喚住了她,指尖微微攥緊,眼底滿是堅定。
“我們今日進宮。”短短六個字,說得擲地有聲,似是早已下定了決心。
冷玥兒腳步一頓,緩緩轉過身,桃花眼微微瞇起,眼底滿是不解地望著他,未發一言——好好的,進什麼宮?
“今日進宮,我向父皇求一份恩典,求他脫了你的奴籍。”裴青旻直言不諱,語氣裡滿是懇切,似是怕她不願,又補充道,“我絕不會讓你再受半分委屈。”
冷玥兒依舊蹙眉望著他,桃花眼輕輕眨了眨,眼底的困惑更甚——奴籍?什麼奴籍?她不是他的暗衛嗎?暗衛與奴籍,又有什麼干係?這其間的關節,她竟半點不懂,心底泛起一絲莫名的煩躁。
片刻的怔楞之後,冷玥兒心頭猛地一震,如遭雷擊,才徹底幡然醒悟——
所謂暗衛,從來都不是什麼隱秘官職,不過是一場精心編織的幌子,一場用來掩蓋奴籍的騙局。
她根本不是什麼能護他周全的隱秘手下,她是奴,是朱靜妃私有的物件,是寫在生契之上,可被隨意打殺、任意發賣,毫無尊嚴可言,連人身自由都沒有的奴才。
穿越前,她是無拘無束的頂尖殺手,刀光劍影裡討生活,一生最恨的,便是被人掌控、被人輕賤,被當作毫無自主的物件,任人擺佈。
穿越而來,她不知暗衛意味著什麼,只當是一份護人的差事,可奴籍二字背後的屈辱與束縛,她卻看得清清楚楚,刻在骨子裡的厭惡與殺意,瞬間席捲了全身,連指尖都泛起了寒意。
“你說,我自始至終,都只是一個奴才?”她抬眼,目光銳利如刃,直直望向裴青旻,語氣沈冷,一字一頓,再次確認,眼底沒有半分波瀾,卻藏著翻湧的殺意。
“不,玥兒,絕非如此!”裴青旻連忙搖頭,語氣急切,“在本王心中,你從來都不是奴才,你只是冷玥兒,是獨一無二的冷玥兒。雖說你是母妃派來監視我的暗衛,可本王從未有過半分輕賤之意,從來沒有!”
“無所謂。”冷玥兒揮了揮手,語氣淡漠得近乎冰冷,那些虛情假意的安撫,於她而言,毫無意義,“輕賤與否,不是你說了算。”
她向前一步,目光灼灼,直切要害:“告訴我,怎麼能脫了這奴籍?”這才是她此刻唯一關心的事,其餘的,皆可拋諸腦後,若有人敢攔,便是刀光相向,也在所不惜。
“脫奴籍有兩條路。”裴青旻緩緩開口,語氣漸沈,眼底泛起幾分難色,“其一,便是今日我入宮,向父皇求懇恩典,言說你身為暗衛,數次捨身救我性命,求父皇恩准,為你脫了奴籍;其二,便是去求母妃,你是她派至我身邊的人,生契自然在她手中,可你也知道,我與母妃之間素來疏離,她那般偏心,斷不會輕易將生契交予我等。”說罷,他緩緩垂下眉眼,眼底藏著不為他人所知的情緒,指尖緊緊攥起——他終究是她的親兒子,為何僅僅只因他身子孱弱,無法與其他皇子爭儲,便要這般被她輕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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