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較技,亭中驚寒
御花園的抄手遊廊下,日光被廊柱切割得斑駁,幾株海棠開得正盛,卻擋不住空氣中驟然繃緊的戾氣。
攔住柳景玉一行人的侍衛,身形挺拔如松,手起劍落間寒光乍現,厲聲喝斥震得周遭花瓣微顫:“大膽,竟敢衝撞勳郡王!”
領頭的兩個宮人本就畏畏縮縮,被這聲怒喝嚇得連連後退兩步,重重撞在身後的柳景玉身上。此刻的柳景玉,步履輕快,眉眼間滿是藏不住的喜色——誰都知曉,她再過幾日便要收到皇上的旨意,嫁入太子府做太子妃。
先做太子妃,待太子登基,她便是母儀天下的皇后,後宮之主。這般念頭在心底翻湧,讓她渾身都透著驕矜,只覺得周遭之人都該巴巴地來巴結她,連腳步都染上了幾分得意的輕飄。
今日她奉了皇后娘娘的旨意,給太子送些新鮮果品,託在宮女的描金托盤裡,想著送完便能與太子獨處片刻,心底的歡喜更甚,竟沒留意身前宮人的動靜。
突如其來的撞擊讓柳景玉猝不及防,腳尖被狠狠踩中,痛呼一聲便向後仰倒,身邊的丫環、宮女也被帶得失去平衡,幾人滾作一團。
托盤“哐當”落地,鮮靈的果品滾得滿地都是,有的磕破了皮,汁水浸染在青石板上,與散落的裙襬、慌亂的腳步聲交織在一起,亂得一塌糊塗。
不遠處的假山後,一道矜貴挺拔的身影緩緩走出,正是勳郡王裴元浚。
他身著月白錦袍,衣襬繡著暗紋,眉眼間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肆意,卻又透著拒人千里的冷冽。他斜睨著地上狼藉一片、驚慌失措的幾人,聲音冷得像淬了冰,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照慣例,不懂規矩,杖刑!”話音落,他轉身便走,衣袍翻飛間,沒有絲毫停留,彷彿地上的一切都入不了他的眼。
丫環見侍衛步步逼近,嚇得渾身發抖,卻還是強撐著擋在柳景玉身前,聲音發顫卻依舊帶著幾分底氣怒斥:“大膽!這是景玉縣君,是未來的太子妃!”
話音未落,兩聲清脆的巴掌聲便毫不留情地響起,左右開弓,狠狠扇在丫環臉上。力道之大,讓她踉蹌著後退兩步,嘴角瞬間滲出血絲。(左臉是因她亂稱景玉縣君,右臉是因她妄言太子妃——冷玥兒遠遠地站在小徑的另一頭,湊在裴青旻耳邊,語氣帶著幾分戲謔興致盎然的解說著。)不過片刻,丫環的臉頰便腫得老高,兩邊嘴角都淌著血,模樣狼狽不堪。
裴元浚聞聲頓住腳步,淡淡抬眼,目光先掃過遠處假山旁站著的裴青旻與冷玥兒,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玩味,隨即轉向被扶起來、面色駭然的柳景玉。
他睡鳳眼微挑,語氣慵懶卻帶著壓迫感:“景玉縣君?”
柳景玉早已沒了方才的驕縱,牙齒打著寒戰,聲音細若蚊蚋,連頭都不敢抬:“是……見過勳郡王殿下。”
“為何躲在假山後,窺伺本王?”裴元浚的話語輕飄飄的,卻帶著不容置喙的質問。
冷玥兒在遠處聽得直撇嘴,心底暗自腹誹:真不要臉!不就是生得一副巧奪天工的好皮囊,竟這般大言不慚。
“王爺,我……我沒有……”柳景玉強行壓下心底的恐懼,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可聲音的顫抖卻怎麼也抑制不住,“我只是湊巧走到這裡,並非有意衝撞王爺。”
“嘖嘖……”站在裴元浚身後的吉海公公,尖著嗓子陰陽怪氣地插了一句,“以往撞上來的那些小姐,個個都這麼說,一點兒新意都沒有。”這句話像一根針,狠狠戳破了柳景玉的偽裝,她身子猛地一晃,險些再次栽倒,臉上血色盡失。
她可是堂堂未來太子妃,身份尊貴,怎麼可能做出窺伺王爺這般失儀的事?可這話,她此刻卻連反駁的底氣都沒有。
“王爺,我不是!”她急得眼眶發紅,聲音帶著幾分哽咽,卻依舊蒼白無力。
“呵呵……那就走吧。”裴元浚輕笑一聲,語氣不明,轉身便要離去。柳景玉心中一喜,正要開口謝恩,吉海公公卻再次開口,語氣冰冷:“其他人,按規矩杖責!”
話音剛落,侍衛們便蜂擁而上,拖的拖,拽的拽,宮人們的痛哭流涕聲、哀嚎聲瞬間響徹御花園,與方才的靜謐形成了刺眼的對比。
“呵呵……”冷玥兒忍不住笑出了聲,眉眼彎彎,眼底滿是看熱鬧的快意,笑得格外暢快。
她一把拉住裴青旻的衣袖,快步向前走去,腳步急切,似乎要去追趕裴元浚的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