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質問,情淺言冷
軟榻鋪著素色錦墊,裴青旻昏昏沈沈倚在那裡,唇色淡得近乎透明,連呼吸都輕得像一縷隨時會散的煙。
冷玥兒彎腰,指尖輕輕搭上他腕間脈門。
不過片刻,她眉峰驟然一蹙。
指腹下那脈息細弱浮漂,虛得發飄,分明是徹夜未眠、心力交瘁之下,又強撐著奔波所致,比前幾日她精心調理時,反倒是愈發的不好了。
她斜了一眼弓背彎腰、滿臉惶急的明海,隨意的問道:“他這是怎麼了?昨天不是好好的嗎?就是看起來有些疲累。”
明海憋了一肚子的火與急,此刻見她一臉淡然,隨意,終於再也按捺不住,上前一步,語氣衝得幾乎要冒火星:“還不是因為你!”
冷玥兒先是一怔,隨即低低笑出聲,那笑聲清淺,卻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譏誚:“我?倒是說來聽聽 ——”她怎麼不知道自己有這麼大本事,能把一位王爺折騰成這樣?
“你還笑得出來?” 明海氣得眼都紅了,往日里在主子面前謹小慎微的模樣蕩然無存,臉色陰沈得能滴出水,“王爺本就身子弱,經不得半點熬損,你倒好!”
“昨日你把王爺一個人丟在亭中,轉身便不見蹤影,偏殿裡連口熱湯膳食都不曾備下。你不在,主子整整一夜幾乎沒閤眼,就那麼枯坐到天明。今早連一口早膳都沒用,強撐著出宮回王府第一件事就是回來找你 ——”
明海聲聲質問,字字都帶著委屈與憤懣,彷彿她當真做了什麼十惡不赦、傷天害理的大事:“這一切,難道不都是因你而起,冷姑娘?”
冷玥兒聽完,臉上笑意更淡,只餘下一聲輕嗤。
她隨手一甩,將裴青旻的手腕扔到了錦被上,明海公公看她這麼漫不經心的對待王爺,渾身一哆嗦,氣得渾身都在發抖。
“你 ——” 明海指著她,氣得話都快說不完整。
冷玥兒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塵灰,站直身子,眉眼清冷,語氣涼薄又直白:“我怎麼了?他自己明知體虛力弱,偏偏還要這般折騰自己,徹夜不眠,空腹奔波,那我前些日子費心費力給他調理,豈不是全都白費了?”
她垂眸看了一眼榻上昏沈的人,眼神里沒有半分憐惜,只有幾分近乎冷酷的清醒:“既然他自己都不懂得愛惜自己的身子,我又何必操那份多餘的閒心。”
話音落下,她不再看明海氣得扭曲的臉,也不再多看榻上那人一眼,轉身便往外走,裙襬拂過地面,利落得沒有半分留戀。
明海僵在原地,氣得狠狠一跺腳,卻偏偏不敢上前攔她。眼睜睜看著她離去,又心疼地撲到榻邊,看著自家主子蒼白憔悴的容顏,心裡又氣又急。
等王爺醒過來…… 他一定要原原本本地轉告!
一定是王爺把她寵得太過,才讓她這般有恃無恐,半點都不將他的身子放在心上!
“先把府醫請過來,然後在去請太醫!”
日頭偏過正中,暖光斜斜切進窗欞,落在榻上那人蒼白的臉頰上。
裴青旻終於悠悠轉醒。
他沒有立刻睜眼,先是在一片昏沈裡靜靜回想了片刻 —— 昏迷前最後那點模糊記憶,是她近在咫尺的氣息,是她指尖落在他腕上的微涼。
既沒有趕他走,也沒有就此不辭而別。
這麼一想,他懸了許久的心,輕輕落了地,唇角不自覺地往上彎了彎,漾開一點淺淡又滿足的笑意。
既安了心,他才緩緩掀開眼簾。
入目是熟悉的床幔,鼻尖縈繞著他常年服用的藥香,唯獨少了那一道清冷淡漠的身影。








